口的便利店被异调局临时征用，当作他们的临时据点。
惨白的荧光灯嗡嗡作响，货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裹着泡面味。
陆探员将一张塑封照片重重拍在塑料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照片拍的就是那扇红漆木门，漆面完好，看不出半点流淌的痕迹。
“诡物的现象，只在特定条件下显现，普通相机根本拍不下来。”陆探员指尖轻点着照片，“复苏诡物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们的杀戮靠着一套自己的规则，不触发的时候，就和寻常物件没有两样。”
陈砚坐在硬塑料椅子上，脑袋还有些发沉。
动用【残痕】的后遗症还没有彻底散去，周淼临死前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像冷水一样浸在陈砚的神经里，挥之不去。
“把你看到的全部复述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陆探员拿出笔记本，笔悬在纸面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砚。
陈砚慢慢开口，把残像里的画面讲出来：凌晨一点零七分的挂钟，周淼家反锁的房门，融化流淌的红漆，门后无边的黑暗，还有周淼心底那一句警告。
不要看流动的红漆！
“目前暂定第一条规则：直视液化的红漆，就会被诡物标记。标记完成，它就能跨越空间抵达目标身边。”陆探员低头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但这里有个疑点。房门是从内部反锁的，周淼一家人都待在屋子里，他们是怎么看到流动的红漆的？”
人在屋内，目光落在门板上的时候，只要红漆开始流淌，标记就会触发？
陈砚皱起眉头，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片残像。
周淼是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视线方向正好是对着大门。
如果说是不需要开门，只要视线刚好落在门上，条件满足就可能会触发。
“诡物会不会附在这扇门上？”陈砚问。
“不好说。”陆探员摇头，“很多复苏诡物都是依托器物而存活，叫器物诡。
但器物诡大多都有活动范围的限制。
如果它依附在这扇门上，理论上只能在这栋居民楼里害人。
可过去三个月这段时间里，滨海已经发生了三起类似猝死案。死者家中，全部都有一扇老旧红漆木门。”
陈砚抬眼，这竟然不是个案！
“前面三起，市局全部定性为突发性心脏衰竭，都是被当作普通命案来结案的。只有异调局内部档案标注为疑似诡物复苏。”陆探员声音沉下去，“我们一直找不到案件之间的关联，直到今天，我们才发现所有死者家里，都有这种老式红漆木门。”
也就是说，诡物并不会绑定某一扇门。
红漆木门，只是它显现自身的媒介。
“还有一点，”陈砚回忆残像，“红漆开始流动之后，是不断顺着地板往周淼脚踝上爬的。红漆接触到人身上，会发生什么？”
陆探员也答不上来。
四起死亡案件，尸体的表面都没有伤口。
解剖并没有找到明确的致死原因，仿佛是生命被悄无声息地抽干了。
“验证诡物规则的过程极其危险，每一次试错，都可能死人。”陆探员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陈砚，“我们对付诡物，最难的就是摸索诡物的规则。以前只能靠牺牲探员试错，但你触碰死者遗物，就能拿到死者临死前的现场信息，你的【残痕】对案件的帮助价值很大。”
他顿了顿：“异调局想邀请你做临时协助人，跟进这起诡案。
你可以拒绝。毕竟你只是个高三学生，这些东西本不该由你来扛。”
陈砚沉默了几秒。
昨天还和他聊数学题的周淼，一夜之间全家殒命。
这个诡物还游荡在滨海，城市老巷里无数红漆木门，意味着还有潜在的受害者。
高武时代，武者苦修气血，一拳能打碎墙壁。
以前陈砚觉得那些力量离自己很远。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力量分很多种。
有人能斩异兽，而他的能力，是看见死者没能说出口的真相。
“我加入。”陈砚语气平静，“条件是找到完整规则之后，尽可能阻止它继续杀人。”
“我答应你。”陆探员点头。
话音刚落，一名异调局探员猛地冲进来，脸色发白，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陆队！出事了！警戒线那边值守的辅警，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红漆门，他说……他看见门上红漆，开始往下流了！”
店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探员猛地起身：“所有人后撤！不准盯着大门！”
陈砚心脏猛地一缩。
规则触发了？有人被标记了？
“那名辅警现在在哪？”陆探员抓起身旁对讲机。
“还守在警戒线边上，人暂时没事，但是他已经看到红漆流动了！”
陈砚站起身，透过便利店玻璃望向安福巷深处。
雨还在下，那扇暗红色木门静静立在楼洞里。
门板之上，粘稠的红漆缓缓向下流淌，黑暗正顺着漆面，一点点向外渗透。
陆探员快速安排人手疏散周边围观的群众，压低声音对陈砚说：“标记已经生成了，诡物不会立刻动手的，它在等待时机。我们要尽快搞清楚标记之后它的猎杀间隔，还有解除标记的办法。”
陈砚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那扇门。
【残痕】只能看见死者的结局。
如果找不到解除标记的规则，这名辅警，很快就会变成下一具尸体！
“前面三起红漆木门案件中，有没有死者遗留下物品？”陈砚忽然开口，“我可以尝试读取残痕，看看那些人被标记之后，死前看到了什么。”
陆探员看向他，眼神复杂：“读取残痕会承接死者的恐惧记忆，连续使用，对你精神负担很大。真的要这样吗？”
“没时间考虑这个了。”陈砚望向巷子里越来越浓的阴寒，“再不找到剩下的规则，下一个死人，就是那个辅警！”
巷外的雨更大了。
红漆缓缓流淌，黑暗在门后蛰伏，等待属于它的猎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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