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想好了,就选衙门那个差事。”武德点了点头。
“那成,我这就去帮你打通门路。”八师兄雷厉风行,匆匆离开。
武德看着八师兄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选择衙门刑狱自然不是图求安稳,如今这个世道哪来什么真正的稳定?
武德至始至终都没忘自己最大的倚仗是‘寿元加点’。
“猪肉自由哪有寿元自由来的诱惑大?等入了刑狱,说不定就能有稳定的寿元来源了。”
武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
府衙吏房。
司吏周黎巍正低头核对最近的人事调动名单。
“哐当!”
吏房的门被人直接推开。
周黎巍听到动静,眉头下意识微皱。
待见到来人,他神情立刻舒展,笑道:“哟,这是什么风把司狱大人您给吹来了?”
进来那人身形魁梧高大,一身黑色官服,腰间挂着宽长的白色骨刀,他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主管刑狱的司狱邵仲义。
“我刑狱五队队正不是前些时日被劫狱的贼人打死了吗?
这是我选定的新队正人选,你把他档案入库。”邵仲义开门见山,将一封信纸递了过去。
“那个空缺已经有人顶上了。”周黎巍接过信纸随意扫了一眼,便放在桌子上。
“谁顶上了?”邵仲义闻言眉头皱起。
“江伊。”周黎巍回道。
“江伊?”邵仲义面露疑惑。
周黎巍扶额,对这个武痴解释道:“就是你手底下五队的三个队副之一。
他是皮境武者,又担任了五队那么久的队副。
上面有空缺,下面的顺位补上是常规,再加上其他两个队副自愿放弃竞争队正一职,所以江伊就顺理成章地顶上了。”
“那现在公示了吗?”邵仲义问。
“还没,还在走流程,快走完了。”
“立刻中止流程,换我的人。”邵仲义把信纸又往周黎巍那里推了推。
“这....不好吧?”
周黎巍有点为难,虽然没有公示,但衙门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现在不过是在走过场,原本江伊顶上队正一职是板上钉钉的了。
再者,江伊平时也没少“尽孝心”。
邵仲义指了指信封的落款,加重语气道:“你也看见了,叶老的面子不能不给!”
“那行吧。”周黎巍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邵仲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可就真结下梁子了。
他虽不惧,但为了一个江伊终究不值。
再说了,自己虽兼管吏房,统筹衙内的一应人事变动。
但邵仲义司掌刑狱,县官不如现管。
即便自己真把江伊硬推上去,恶了邵仲义,江伊人在邵仲义手底下当差,能落得了好?
‘没错,我并非收礼不办事,而是为了他好才退让的!’周黎巍心中自语。
可随即他又有些不忿:“这帮武者仗着武道修为也忒不讲规矩了。
那个叶长空更是如此,分明是一介白身,却几次三番地干预官府法令,对官府指手画脚。
衙内大人们还偏偏对他礼遇有加。侠以武犯禁,诚哉斯言!”
邵仲义走了之后,周黎巍背着双手缓缓走出吏房,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心中叹道:“真不知道圣人所描述的那个没有武者,人人都是普通人的大同之世会是什么样子?
若没有武者的存在,这个世道必然不会如此。彼时定然吏治清明,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的纷争,人人都能安居乐业了。”
......
府衙门外。
两头石狮子分别伫立在在两侧。
涂满红漆的高门前,两个差役横刀挡住了武德去路。
“府衙重地,闲人勿近!”
武德客气地拱拱手,道:“我是前来报道刑狱的新吏员武德。”
“新吏员?”两个差役对视一眼,面露疑惑。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差役客气地回应:“我们没有收到通知,敢问这位公子可有凭证?”
老差役虽然不知道武德所言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那他一个站岗差役可开罪不起,客气一点总没错。
“没收到通知?”武德心中一沉,八师兄让他今天来报到,说是人去就行,会有人接应自己的。
他知道八师兄肯定不会骗自己,因为没这个必要。
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衙门这里了。
武德不动声色地将一两银子塞进老差役手中,道:“那兴许是衙内大人忙忘了,劳烦这位大哥帮我通禀一下。”
老差役神色如常地将银子攥在手心,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笑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通禀。”
老差役进去后,武德在烈日下等了约有一炷香,但老差役还没出来。
“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武德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司吏大人不是很欢迎我啊。
不过他又不想彻底得罪叶师,不然那老差役早就出来赶我走了。”
想通这点,武德也不急,他径直向府衙对面的一个茶棚走去。
他找了个便于观察府衙大门的空位坐下,桌椅上方有棚子遮住日头,不是很晒。
武德让人上了杯凉茶,凉茶喝起来甜甜的,里面加了白糖。
武德一边缓缓品着茶水,一边同老板闲聊。
在闲谈中,时间流逝飞快。
不多时,便过去一个时辰。
武德在店家那儿借来的躺椅上昏昏欲睡,一阵嘈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武才?’武德眉头上挑。
起猛了,没想到看见了他那个便宜堂哥。
只见不远处武才穿着皂衣青衫,夹在几个与他穿着几无二致的青年之中有说有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当武德看见武才的时候,武才也看见了他。
武才看见武德后,表情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武才的同伴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阿才,那人你认识?”
“不相干!”武才连忙摆手否认。
说着,他便同几个同伴从府衙侧门进去。
不多时,武才又从侧门出来了,只不过这回他身边没有一个人。
“你来找我干什么?”武才声音中难掩愤怒,若是让人知道他有个渔户堂弟,他在同僚间还怎么做人。
武德皱眉:“我来府衙有事,不是来找你的。”
“呵。”武才冷笑,他不觉得自己堂弟这个打渔的能来府衙办什么事,毕竟寻常人连府衙大门都进不去。
就好比现在,武德枯坐在府衙门口,分明是在蹲守自己。
武才神色愈发不耐:“行了,少装模作样了。你来找我无非就是有事想找我帮忙。
我之前是说过要拉拔你,但那是建立在你把名额让出来的前提下。
可你全然不顾宗族情分,敲诈了我家一大笔银子,我们已经两清,你不要觉得我亏欠你什么。”
见武才自顾自地滔滔不绝,武德一时无言。
见武德不语,武才愈发确认武德就是来找自己的,他板起脸道:“你不要死缠烂打了。就算你在府衙门口等到天暗,我也不可能帮你的。”
武德不想与他多说,既然司吏不想见他,他不打算再等了。
反正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可以回去和师父‘交差’了。
他等一个时辰都没能进去,这不是在打他的脸,而是在打叶长空的脸。
武德抬脚便要离开。
见武德被自己“训”走,武才嘴角挂起笑容。
“嘎吱!”
这时,府衙正门大开,里面走出一行人,为首者赫然是司吏周黎巍。
他向着茶摊方向快步走过来。
武才眼睛一亮,也快步迎了上去,作揖道:“学生武才见过......嗯?”
周黎巍直接绕过了他,来到武德面前,拉着武德的手笑容满面:“贤侄不愧是叶老的十三弟子,果然器宇轩昂。刚才忙着处理手中公事,让贤侄久等了。”
武德自然没信这老狐狸的鬼话,早不来晚不来,非等自己要走了才来,还如此大旗鼓,摆出一副隆重接待的样子,既给了自己下马威,又让自己不好告黑状......
武德笑道:“哪里哪里,周司吏日理万机,是百姓之福。”
周黎巍抓着武德手腕,让武德与其并肩从府衙正门进去了。
两人都没注意僵在原地的武才。
武才愣愣地看着逐渐关上的府衙大门,瞬间明白武德方才没有说谎,他真的是来府衙有事,不是来求他办事的!
想起自己方才的言行,武才顿觉自己宛若被人扒光衣服扔在闹市中,过路的人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那是他想象中的画面,意识回归现实,茶摊的店家和茶客们正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有人笑出猪叫声来。
武才作为读书人,最好脸面。
可如今......如今......
武才顿觉呼吸急促,胸口越来越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脸色涨红,不止是脸,白嫩的皮肤也如火烧一般。
武才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晃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终于,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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