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门外,两名壮汉如铁塔般分立两侧,目光如炬,气势沉凝。
其中一人见武德走近,沉声问道:“干什么的?”
“来习武。”武德抱拳答道。
问话的壮汉从怀中掏出纸笔,递了过去:“把你的姓名、籍贯、缴费情况都写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叶氏武馆,一月学费八两银子。
一次交两月,十五两;三月,则是二十二两。
以此类推,每多交一个月,便能多省一两银子。吃住另算。
你交几个月的?”
“先交三个月。”武德将银票递上。
那壮汉接过银票,对着日头仔细端详印章,又凑近鼻尖嗅了嗅油墨气味,确认无误后,这才点了点头,领着武德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处花园,最终来到一座练功房前。
“陆师兄,有人前来拜师学艺!”壮汉上前敲门,语声恭敬。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门推开,只见房中十几个壮汉正捉对厮斗,拳脚生风。
另有两人站在一旁,年纪与武德相仿。
壮汉将武德引到那两名少年所在之处,又向少年面前一个青年汉子介绍道:“这位是三个月便叩开皮关的陆师兄。”
“陆师兄。”武德抱拳行礼。
陆师兄上下打量了武德一眼,淡然道:“你们都是同一天来的,彼此认识一下。”
武德率先开口:“打渔人,武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自报家门后,旁边那个高瘦少年看他的眼神,似乎亲切了几分。
第二个介绍的正是那高瘦少年:“打渔人,张轩。”
最后是那微胖少年:“打铁人……呃,铁匠,王毅仁。”
‘姓王,还是铁匠?不会这么巧吧……’武德心中一动,不由多打量了那小胖子几眼。
陆师兄见三人已通姓名,便道:“既然又来一个新人,我就将武馆的规矩和武道常识再讲一遍。”
他将此前讲过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说完觉得口干,略顿了顿。
武德这时也听明白了,武道前三境,依次为磨皮、练肉、淬骨。
单单是突破皮关,便能拥有堪比十人敌的战力。
‘十人敌……前世的兵王怕也不过如此吧,甚至还不一定比得上。’武德心中雀跃不已。
‘区区皮关就能如此强横,后面的肉关、骨关,岂非可以开碑裂石?这武道修到极致,不知能否徒手拆高达,肉身扛核弹……’
正出神间,陆师兄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叶师平日事务繁忙,只是偶尔来武馆视察。
若是你们表现得好,说不定有幸能得到他老人家亲自提点两句。”
“不是叶师亲自来教?”王毅仁错愕道。
陆师兄冷笑一声:“怎么,你当叶师是什么人?
叶师可是能与县尊大人在一张桌上吃饭的人物。
就你们交的那点学费,也想让一位真正的武师亲自教导?
未免也太小看‘武师’二字的份量了。”
“那是谁来教我们?”张轩忍不住问。
“平日便由尤师姐带你们。尤师姐是叶师的第十二位亲传弟子。
叶师有规矩,每位亲传弟子都必须带至少三个新人。
只有两月之内叩开皮关者,才有机会被他正式收入门下,亲自教导。
尤师姐是上个月才叩开皮关,被叶师收为弟子的。
你们是她带的第一批新人。”
闻言,王毅仁嘴巴微微张开,半晌合不拢。
他交了那般昂贵的学费,原以为能得到武师亲自教导,谁料来的却是个刚入门的新手,而且还是两个月前还和他一样的零基础新人。
叶氏武馆当初分明宣传的是“武师大人亲自教导”,如今却……
这不是骗人吗?
“你好像很失望?”陆师兄目光灼灼,冷不丁地盯住王毅仁。
“没、没有。”王毅仁忙不迭否认。
如今银子已经交了,武馆是一文不退的,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最好没有。”陆师兄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张轩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不是滋味。
倒是武德反应平平,心中早有预料,倒也没多大落差。
毕竟前世那些虚假宣传、夸大宣传,以及在广告单最角落处藏小字的伎俩,他实在见得太多了。
就算换作别家武馆,月费八两,怕也同样不可能让一位真正的武师来手把手地教。
对此,武德看得很开。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请尤师姐。”陆师兄转身出了门。
片刻后,他便领着一人回转。
“她、她就是尤师姐?”张轩看得一呆。
来人扎着一条利落的高马尾,上身仅着一件白色抹胸,抹胸外还缠了一圈类似绷带的布料,将胸口束得极紧。
下身是一条仅及大腿中部的黑色皮裤,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腿。
她的皮肤不算白皙,呈匀称的小麦色,却透着一股别样的英气美感。
五官轮廓分明,眉目深邃,与潜龙府一般女子迥异,武德猜测她身上或许有些胡人血统。
尤师姐看上去年纪不大,与武德三人仿佛。张轩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了。
王毅仁却是两眼放光,忽然觉得留在叶氏武馆学武,似乎也没那么令人抗拒了。
尤师姐刚到,便语出惊人:“你们三个把衣服脱了,我先测量一下你们的根器。”
???
不一会儿,武德三人赤裸着上身在尤师姐面前排队。
第一个上前的是王毅仁,他表现得格外积极。
尤师姐出手如风,在他后脑、脖颈、腰跨、脚踝等几处关键部位快速拍打了几下。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不行,下等根器。”
“下一个。”
王毅仁忍不住质问:“尤师姐,你就这么随便拍两下,便断定我不行了?”
面对质疑,尤师姐也不恼,耐心解释道:“什么是根器?
皮肉为根,骨为器,根器也常被叫作根骨,正对应武道三境,磨皮、练肉、淬骨。测根器,测的便是你的皮、肉、骨。”
“看得出来,你家境尚可,吃食不差。
但你先天骨弱,又常年疏于锻炼,吃下去的东西大多积在皮肉,极少滋补骨架。
过多的皮肉反倒成了骨架的负担,这才造就了你骨愈弱、皮肉愈松垮的现状。正所谓‘虚不受补’。”
“习武资质,先天占一半,后天占一半。能吃还不够,还得会吃。
那些大族中的稚子,打小便有武者上门测量根器,量身定制食谱。吃什么、吃多少,都讲究得很。
所以大户人家武者层出不穷,绝非侥幸。”
她每说一句,王毅仁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那……可有补救的办法?”他忍不住追问。
尤师姐摇了摇头:“根骨资质,年纪越小越容易改易。你眼下这个年纪,基本已经定型了,很难再有大改善。”
王毅仁面色惨白。
“不过……”尤师姐略顿了顿。
“不过什么?”王毅仁眼中猛地亮起光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可以先把肚子减下去,多吃果蔬,给骨架减减负担。至于效果嘛……聊胜于无吧。”
王毅仁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旁。
这一幕落在张轩眼里,顿时让他方才还跟武德吹嘘“要是我不小心测出个极品根骨,叶师直接要收我入门,我是立刻答应呢,还是货比三家,先看看别家武馆开什么条件再说”的心思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患得患失的紧张。
武德心中也有些忐忑,他同样不想输在起跑线上。
‘只要不是下等资质就好,中等我就很满意了。’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下一个,轮到了张轩。
哪知张轩脸色一变,一溜烟窜到了武德身后,干笑道:“德哥儿,我有点怕,你先上吧。”
武德一阵无语,只得大步上前。
尤师姐如法炮制,双手在他身上拍打起来。
“咦?”
她忽然轻“咦”了一声,随即沉默下来,眉头微蹙。
武德心头一跳,前世看病时,他最怕的就是医生忽然不说话。
尤师姐似是不信邪,换了一种手法,再度拍打。
冰凉的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探去,一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武德强忍着才没哼出声来。
片刻后,尤师姐满脸惊奇地收回手,咋舌道:
“好一个天生虎骨!”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