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毕竟是亲大伯,武德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让步,成交价定在了二十四两银子。
说实话,这吏位并不能捞多少油水。
但这吏员身份,对武才的科举之路而言太过关键。
跻身官宦阶层,是武家几代人的执念。
更何况,就算暂且不谈科举,光是一条吏员减免税务的好处,就足够让武承业不惜代价了。
他家可不比武德这般没有田产,田地越多,吏员身份能省的钱粮便越多。
武承业父子走后,舱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真是欠你们哥俩的。”柳玉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你大哥当初要卖船,我就不同意,结果他跟头犟驴一样。叔叔你也是……”
武德沉默不语,若没有金手指,做一个小吏或许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可重活一世,还有着“外挂”傍身,他想站得更高一些,活的更长一些。
武承业给的是24张面值为一两的银票。
武德将银票贴合衣物,再用一块粗布将银票盖住,让嫂嫂柳玉用针线把粗布缝在衣服上,看上去像是多了一个补丁。
武德衣物上补丁本就不少,多了一个并不起眼。
武德匆匆出门,身怀这么大笔“巨款”,若不赶紧花出去,但凡走漏消息,对于他和嫂嫂来说就是个天大麻烦。
“正好有肉有面。叔叔,早点回来,嫂嫂给你包饺子!”嫂嫂柳玉在身后喊道。
“嗯。”
武德走出舱门,先前的哭喊声已经停息。
今天日头不错,有不少渔民在码头上晾晒渔网。
武德环顾一圈,没见到刀爷一行人,暗中松了口气。
‘看来刀爷收完船份就走了。’
武德快步朝码头外的方向走去。
码头上也有住户,一排排房屋鳞次栉比,形成一条巷子,这便是渔民巷。
里面住的多是像武德一样的渔民,但能住岸上的,都是小有身家的。
渔民也分三六九等,像武德这样的破落户,只能住在船上。
生在船上,长在船上,最后死在船上。
这是绝大多数渔民的人生轨迹。
武德走在巷子里,过了前面的拐角就是直通府城的开阔大道。
他不由加快了步伐。
“呦,这不是阿德么?这是打哪去啊?”刀爷笑眯眯道。
武德刚出拐角,就撞见刀爷三人,看上去是在刻意蹲守。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武德心头一紧,他现在身上可是有自己翻身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武德像平常一样,挂起谦卑的笑容:“刀爷,家里没醋了,我去城中买点醋。”
“你买醋做什么?别想骗我们,还不从实招来!”刀爷身后的一个小弟厉声喝道。
武德:“......”
“刀爷,买醋总不犯帮规吧?”
“不犯,当然不犯。咱唠唠家常,问问而已。”刀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也很和气,可横亘在武德面前的身躯,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
见刀爷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武德心中无奈地叹口气,开口道:“刀爷,我嫂嫂晚上要给我包饺子。您也知道,饺子不蘸醋,吃的没滋味。”
饺子?
“咕噜!”*2
刀爷身后的两个小弟先后吞咽口水。
刀爷斜眼瞥了身后两个小弟一眼,心想早知道就不带这两夯货出门了,真给自己丢人。
“今天给你家送肉和白面的是什么人?看他们穿的料子可不便宜。”刀爷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果然是奔着武承业和武才来的。’武德早有预料。
码头上人多眼杂,处处都是怒江帮的眼线,武承业大摇大摆地提着肉和白面,根本就瞒不住。
思虑一二,武德决定“实话实说”。
“刀爷,今天来的是我大伯与堂哥。今天他们来是因为我哥他在军中有信寄回来,寄到了我大伯这个武家族长那里,他们来送信给我。
还有一事就是我武家出了件大喜事。我堂哥武才在书院读书,蒙师长看重,帮他走通了关系,谋得一个吏员的差事。。
如此,我堂哥科举考上之后,就可以省去几年的吏员历练,直接当官老爷。我大伯说族里为庆祝这件大喜事,要祭拜祖宗,要我务必到场。”
武德话语间不禁带上“自豪”,颇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架势。
“哟,那德哥儿以后岂不是要发达了?”刀爷眼中闪过惊讶。
“哪里哪里,都是堂哥有本事。堂哥还说,等他当上官以后要拉拔我在他手底下当差呢。”
武德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刀爷对自己称谓的转变,颇有一种“得意忘形”的样子。
“德哥儿啊,那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抬举老哥我啊。”刀爷笑眯眯地拍了拍武德肩膀。
“哪里的话。不管以后如何,刀爷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个‘爷’!”武德装出受宠若惊之色,忙不迭地表忠心。
“哈哈哈,还是德哥儿会说话。好好,就不拦你了。快去买醋吧。”刀爷笑咪咪地侧开身子,让出道路。
武德拱了拱手,继续往前走。
“德哥儿。”
武德才走了几步,刀爷突然喊住武德。
武德脚步一顿,心中一紧,强自镇定道:“刀爷,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提醒你早去早回,不然走夜路不安全。”刀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谢刀爷关心。”武德表面笑眯眯,心里MMP。
看着武德远去的背影,刀爷的笑容逐渐收敛。
一个小弟问道:“刀爷……就这么放过他?”
“不放过又怎样,抢他买醋钱?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况且.....”刀爷若有所思:“若阿德那小子所言非虚,那他老武家可真要发达了。
“一个吏员算不得什么,我怒江帮上面又不是没人。
一个准备科举的学子更没甚要紧,每年参加科举的学子如过江之鲫,有几个能考上的?基本都是陪跑,炮灰而已。”
“那您对他那么客气作甚?”又一个小弟不解道。
“阿德他堂哥不同。书院学子那么多,衙门的吏缺有限。
他那师长既然愿意为他卖人情求得一个吏位,说明在他师长眼中,那武才确有几分文才,考上的可能很大。
若非如此,书院师长凭什么为他卖人情?又不是自家子侄。”
按理说,即便武才考上了,也撼动不了怒江帮这个庞然大物。
但他冯刀可代表不了怒江帮。
“可惜了......”
刀爷想起柳玉那丰腴的身段,脸上闪过惋惜之色。
“算了,武家暂且不要招惹。林家嫂子和老李家儿媳妇那里你们再加把劲,最近花船上生意红火,正缺人手呢!”
“是”*2
两个小弟正要告退,刀爷又叫住他们,眯了眯眼:“你们过几天去衙门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一个叫武才的去应差。可不能叫阿德那小子给蒙了。”
“是”*2
......
武德看到“叶氏武馆”那鎏金字的招牌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刀爷一直对嫂嫂图谋不轨,他虽通过取巧的方式从刀爷那里争取到了时间,可取巧终归是取巧,小聪明上不得台面。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叶氏武馆走去。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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