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打烊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王毅仁多交了钱,就住在武馆。
张轩家住渔民巷,本来和武德同路。
不过其府城有亲,学武期间借住亲戚家。
武德便一人往回赶。
路过醋坊,武德买了一罐醋。
行至半路,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武德全力施展排云腿,直至临近码头才慢了下来。
此时天色还未全黑,原本需要花费一个时辰的脚程,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船舱内,嫂嫂柳玉还在忙活。
见到武德,她道:“叔叔稍等,饺子马上就好。”
没一会儿,柳玉便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递给武德:“叔叔可要多吃些,听人说,越能吃的武者越能吃,现在习武可不能短了吃食。”
柳玉边说边从醋罐子中倒出一小碗醋,边絮絮叨叨道:
“剩下的白面和肉我打算留下一部分给叔叔练武补补身子。其余的还是换些高粱面,麦饭之类的。
虽然没白面好吃,但量大管饱。
天天吃白面,还是太奢侈了。”
武德静静地听着,心中盘算着怎么搞些钱改善一下生活,也贴补自己习武的开销。
以往是不敢太出挑,以往不敢太出挑,如今虽未破开皮关,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了,可以适当挣些银子了。
他心中闪过几条路子。
“叔叔,快尝尝。”
武德将筷子往醋里蘸了蘸,再将筷子放进嘴里含着,然后夹起一个饺子入口。
“叔叔,怎么样?”柳玉期待地望着他。
“嗯,好吃。这饺子吃得有力气。”武德不吝赞美。
“那就好。”柳玉眉开眼笑。
武德忽然眉头一锁,“嫂嫂,你的饺子呢?”
柳玉笑着说:“我吃过了。叔叔,你敞开胃口吃。我知道武者胃口大,锅里还炖了条草鱼。”
武德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又拿了一个碗来,将自己碗中的饺子扒拉一半过去。
然后不容分说地递给嫂嫂柳玉,道:“嫂嫂如果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柳玉一怔,眼中似有泪光,语气哽咽:“叔叔你……长大了!”
一口饺子下肚,柳玉不由感叹:“难怪别人都说好吃不过饺子了,当真如此。”
“叔叔,多点喝饺子汤,滋补得很。”
咔嚓!
伴随着一道轰鸣,船舱内猛地一亮。
雨声快且急,龙子湖掀起巨大的浪涛,乌篷船随之摇晃。
好在武德早先就用缆绳将船牢牢拴在岸上的石墩。
武德探出头去,舱外寒风呼啸,阴雨绵绵,与舱内的温暖判若两个世界。
其实雨也没多大,是风在拼命刮。
自穿越之后,难得吃了一顿像样的,这让武德胃口大开。
一大碗饺子还没吃完,炖的鱼也差不多熟了,鱼汤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香味从锅中溢出,让人食指大动。
柳玉把鱼端来,转而用小火维持热量。
常言道,千咕噜豆腐,万咕噜鱼。
武德家没有太多调料,草鱼几近清炖。
武德夹起鱼肉往醋碗里蘸了蘸,放入口中,别有一股鲜味。
船外狂风大作,船内小火慢炖。
武德吃得正欢时,忽地船舱外传来一阵喧哗打闹声。
其中夹杂有妇人和小孩的哭喊。
武德眉头一皱,凑到舱门缝隙处向外望去。
雨幕中,码头一角,离武德家乌篷船不远的地方,另一艘乌篷船前,两伙人正激烈对峙。
其中一方的一名少妇正被人拖拽,身上的粗麻衣衫已被扯破,春光外泄,雨水顺着衣襟滑落。
同方的一个青年面色涨红,勃然大怒,却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抱着想要跑过去的幼童,怒视着那伙人,却不敢上前阻拦。
因为另一方为首者赫然是码头一霸‘刀爷’!
‘刀爷’一边笑,一边说着什么。
但隔得有些距离,雨声又大,武德听不真切。
少妇一方的一个老者拽着她,不让她被刀爷拉走,一边苦苦乞求。
“那是李家儿媳妇!”嫂嫂不知何时贴了过来,看到外面场景,捂嘴惊呼。
“李家儿媳妇?”武德蹙眉,“我在鱼市上听人说,刀爷开了个花船又舍不得本钱去招人就打渔家女的主意。
他用各种手段迫使各渔家欠下利滚利的债务。
待他们还不上,再上门拿人抵债。
怒江帮虽然蛮横,但也讲表面规矩。
但这种欠下债务的,他们是占着‘理’的不违反那所谓的帮规。”
“那官府呢,刀爷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官府就不管么?”嫂嫂忍不住问。
“官府?怒江帮能横行霸道,背后未必没有官府的影子。”武德摇头。
“可这次是李家儿媳妇,下次又会轮到谁?”柳玉脸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
显然她在担心自己。
武德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以往自己出门时,嫂嫂一个人在家,没少因为刀爷担惊受怕。
原本因吃饺子而欢喜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外面哭喊声渐歇。
看着嫂嫂担惊受怕的样子,武德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转身回到饭桌,低着头将最后一个饺子下肚。
“我吃饱了。”
武德放下碗筷,拿起靠在船舱门后的油纸伞,向门外走去。
“叔叔,你干甚去?”
“嫂嫂,我出去消消食。雨中漫步也别有一番滋味。”武德丢下这句,便大步向外走去。
???
柳玉错愕片刻,回过神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武德已经出门,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
夜。
刀爷家。
摇曳的烛火下,刀爷正清点着银票。
“搞定了老李家儿媳妇,以后又能多一笔进项。冯雪那丫头在书院花钱如流水,隔三差五托人带话来要银子,真是嫌吸她老子的血不够!”刀爷有些无奈。
身后替他按肩的柔媚女子笑道:“谁让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呢。”
刀爷摇摇头,转头叮嘱道:“你可要把那些渔家女看好了,别像上次那个寻死觅活的。
好好看顾她们,她们可都是下金蛋的鸡,可不能再有闪失。”
“我省的。”
柔魅女子正是刀爷姘头,刀爷负责给花船“招人”,而她则负责管理和调教那些渔家女,类似老鸨。
“行了,别按了,出去忙活半天,肚子都有些饿了。你去给我整点吃的来。”
“好,你要吃什么?”
刀爷下意识想起今天早上与武德的对话,开口道:“饺子吧。”
女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伙房忙活。
刀爷又叫住女人,补了一句:“记得上一碟醋。”
‘还饺子不放醋,吃得没滋味。满嘴顺口溜,你要科举啊?’
刀爷不禁再次想起柳玉丰润的身姿,脸上闪过遗憾之色:“可惜了。”
“可惜什么?”
“当然是……”刀爷话音未落,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身后窗户处,一双大脚破窗而入,直逼刀爷面门。
刀爷瞳孔骤缩,下意识举起双手格挡。
“咔嚓!”
伴随着一阵骨裂声,刀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到墙上,双手无力下垂。
紧接着他看到一道黑影翻窗进来,瞳孔一缩,却是反应极快,立刻准备开口大声呼救。
附近居住了不少怒江帮帮众,只要自己喊出来,这贼人绝计死无葬身之地!
刀爷脸上闪过狠色。
但他快,武德更快。
武德排云腿全力施展,一个跨步便来到刀爷面前,趁着他开口之前,对着他面门就是一个飞踢。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让刚站起身的刀爷再次倒地。
刀爷只觉大脑充血,昏昏沉沉,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狂风暴雨般的腿击落到刀爷身上。
但武德终究没有破开皮关,气力虽有上涨,但还没达到质变,光凭“排云腿”一时半会踢不死刀爷。
附近住着的就是怒江帮帮众,刀爷那个姘头也随时都可能回来。
时间越拖,武德愈发心急。
武德一边焦急地朝‘刀爷’各要害部位飞速踹着,一边环视四周,看有没有趁手的家伙。
突然,武德看见‘刀爷’床前的一个物事,眼前一亮。
“刀?!”
‘也对,刀爷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怎么可能不随身携带武器护身。’
武德毫不犹豫,快速来到床前,抽刀对着刀爷心脏,脖颈,下身等各处快速出刀。
噗嗤!
噗嗤!
噗嗤!
伴随着利器划过血肉的声音,大片鲜血喷涌而出。
光看这出血量就知道刀爷绝计活不了了。
武德看着刀爷的尸体大口喘着粗气。
刀爷就这么死了?
刚才动手之际,武德精神高度紧绷,来不及多想。
现在刀爷死了后他才感到有些错愕。
这可是横行码头的‘刀爷’,不知有多少人恨的牙痒痒却对他无可奈何。
现在就这么被自己弄死了。
在来之前,武德都已经做好如果进展不顺,那就氪个十几二十年的寿元。
他就不信十几二十年他还不能突破皮关。
今日说什么也要把刀爷弄死!
刀爷在,嫂嫂就会一直担惊受怕,自己也没办法把嫂嫂独自扔在船上,在府城安心习武。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武德取出刀爷刚才藏在怀里的信封。
打开后,里面是一沓银票,加上些碎银。
武德粗略点了点,有三十多两银。
这倒是意外之喜。
忽然,武德面色大变,下意识后退几步。
只见他面前刀爷尸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瘪,转瞬就只剩下一个“皮套”。
同时,武德眼前一动。
【普通凡人,攫取完成,得一年寿】
【剩余寿元:32】
【武学:排云腿】
攫取?
攫取什么?
血肉?
或是生命力?
武德好像有些明白面板的作用机制了,它似乎将‘刀爷’的生命力转化成自己的寿元了。
“可不对啊,就算转化怎么才只有一年?转化过程有损耗?”
“人有生命力,那牲畜按理说也有。可我之前没少杀鱼,甚至还去给大户帮忙杀过猪,但面板都没反应。难不成非要杀人才行?”
‘这是要我走杀人魔头的路子啊!’武德脸色阴晴不定。
武德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并没有什么呕吐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前世死过一次,他心理承受能力较强。
‘对了,刀爷那个姘头也帮着他害了不少人...’
武德眼中寒光一闪,提着刀走进伙房。
没多久,武德面色平静地走出来。
【剩余寿元:33】
【武学:排云腿】
‘那女人和刀爷这壮汉生命力竟差不多,都只提供了一年寿。’武德严重怀疑面板是不是偷偷截胡了一部分。
武德擦了擦身上的血,低语道:
“我不是为了寿元才杀她,我只是不想让她继续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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