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裂口漆黑如墨。
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飘出来的一刻,我浑身血液彻底凉透。
守林家的债?
我爷爷一辈子行善守规,一辈子靠着阴行民俗渡冤解难、镇煞安灵。
他这辈子,救过的人无数,破过的凶阵无数,怎么可能欠下滔天巨债,需要用人命、用二十年光阴、用活人饲槐来偿还?
我死死盯着裂开的树洞,牙关咬紧,胸腔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我爷爷一生守正道、循天道规矩,从未害人,何债可欠?”
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颤抖。
树洞里传出一阵低沉、诡异的怪笑。
笑声干涩、压抑,带着二十年不见天日的扭曲疯癫,听得人头皮发麻。
“正道?规矩?”
“林家的正道,是拿封门村一百二十七条人命堆出来的!”
一句话,惊雷炸顶!
我脑袋轰然作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身旁护住我的百鬼亡魂,齐齐一颤!
原本平静的冤气,骤然躁动起来!
它们是受害者,它们最在意当年屠村的真相!
如果这句话属实——那它们二十年惨死、二十年囚井、二十年炼煞,源头竟然在我林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爷爷从小教我,阴行第一规:不害生人,不欺枉死,不借人命铺路。
他宁可折阳寿,也绝不损阴德,怎么可能以全村人命立道?
我眼神赤红,死死瞪着树洞裂口:“你胡说!”
“我爷爷绝不会做这种事!”
“是不是罪盟逼你造谣!是不是你们故意栽赃林家,洗白你们的屠村罪孽!”
面对我的怒吼,树洞深处的人没有暴怒。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栽赃?”
“林家小娃,你爷爷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把你送出村子,护你二十年安稳,不是疼你。”
“是赎罪护种!”
赎罪护种四个字,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踉跄后退半步,被这颠覆三观的真相震得手脚发麻。
二十年的童年、二十年的教诲、二十年的逃亡。
我一直以为爷爷是怕我卷入阴局、怕我死于阵法追杀。
原来……是赎罪?
是留我一条命,留林家最后一点血脉,偿还当年的旧债?
头顶,黑伞人淡漠出声,带着掌控全局的冷冽。
“你总算开始懂了。”
“封门祭阵,不是罪盟凭空所建。”
“此阵根基,出自林家古法!”
我瞳孔猛地炸裂!
林家古法?
爷爷代代相传的镇阴、渡魂、稳地脉的正统古法,竟然是这座屠村鬼阵的根基?
“二十年前,是你爷爷亲手选址封门村。”
“是你爷爷亲手勘定阴眼地脉,画出大阵格局。”
“是你爷爷,布下三阵锁阴,埋下古井、镇棺、槐木三桩阵眼!”
黑衣术士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我们罪盟,只是后来入局,接手了他未完成的祭阵!”
我脑袋嗡嗡作响,所有认知尽数崩塌。
从小到大的信念,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我守的道,我信的规矩,我引以为傲的林家传承……
居然是屠村大阵的源头?
树洞深处,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苦涩。
“你爷爷布阵,本意是镇封此地暴走地脉阴煞,保一方平安。”
“可阵法未成,天道反噬,阵锁无人能解。”
“罪盟趁虚而入,篡改阵道,把镇煞阵,改成了屠村祭魂阵!”
我猛地一怔!
不是爷爷害人!
是阵法被改了!
瞬间,所有错乱的线索,尽数归位!
爷爷没有作恶。
他布正道镇煞大阵。
罪盟篡改阵心,借林家阵基,造逆天杀局!
爷爷知晓大祸酿成,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全村被屠、魂魄被锁、永世沉沦。
所以他愧疚、所以他逃避、所以他一辈子闭口不提封门往事!
所以他拼尽全力教我规矩、教我破煞、教我渡魂!
他不是害了村民。
他是间接毁了整座村子!
“我是你爷爷的师弟,林青山的同门——周玄。”
树洞黑影缓缓蠕动,一道干枯消瘦的人影,一点点从裂口内挤了出来。
浑身树皮结痂,皮肉嵌进木筋,半人身,半枯木。
二十年饲槐守阵,他的肉身早已和老槐树融为一体。
人不人,树不树。
惨状触目惊心。
“当年大阵异变,你师兄愧疚得几乎寻死。我自愿留下,以身饲阵,以命锁槐。”
“替林家守二十年残局,镇二十年暴走阴气,压二十年鬼门根基。”
“他在外避罪、养你成人。”
“我在村底囚身、替债受罚。”
周玄抬起枯木般的眼皮,死死盯着我,眼底藏着二十年的压抑与不甘。
“林砚。”
“你爷爷欠全村的债,欠天道,也欠我。”
话音落下!
整棵百年老槐,轰然巨震!
密密麻麻的树根破土而出,根须如狰狞鬼爪,密密麻麻缠向四面八方!
地脉阴气彻底失控!
半空悬浮的黑伞,骤然暴涨万丈黑气!
黑伞人放声冷笑,杀意滔天!
“林家债归位,祭阵彻底圆满!”
“林砚,今日你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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