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魂合一的正气炸开的瞬间。
漫天碾压而来的黑煞,猛地一滞。
半空狂转的黑伞,剧烈颠簸震颤,伞沿溢出缕缕溃散的黑气。
黑伞人的震怒杀意,第一次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他沉寂两秒,低沉的声音裹着滔天戾气,响彻荒山。
“区区凡人残魂,也敢逆我阵道?”
话音未落,他再度催动煞力!
滚滚黑雾自伞底倾泻,如同黑色洪水,疯狂冲刷前方的百鬼防线。
一道道村民亡魂的虚影被冲得剧烈摇晃,身形黯淡透明,随时都会崩散。
可没有一只亡魂后退。
老弱在前,青壮在后,死死筑起一道阴魂屏障,替我硬扛下所有煞击。
我心口又沉又酸。
它们已经挣脱禁锢、洗清冤屈,本可以就此脱身、轮回转世。
可它们偏偏选择留下,替我挡杀,替封门村讨回这二十年公道。
黑衣术士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无谓挣扎。”
“古井已破,镇棺已裂,你以为仅凭这点人魂合一,就能翻盘?”
“三阵缺二,如今仅剩最后一道锁魂阵眼——老槐树。”
“只要我毁去槐阵,地脉彻底失控,百鬼照样溃散,债眼照样覆灭!”
这番话,狠狠砸进我的心底。
我瞬间通透了所有布局。
老宅镇棺、古井聚阴、槐树锁魂。
前两座死阵尽数崩塌,唯独村口这棵百年老槐,依旧完好无损。
它是整座祭阵最后的压阵根基!
也是罪盟二十年来,藏得最深的终极后手!
我猛地抬头,望向村头老槐。
夜色笼罩之下,老树枯枝虬结,枝桠狰狞张舞,巨大树影压覆半片村头。
先前远远看去,只觉树影异动。
可此刻近距离凝望,我头皮彻底炸麻。
那根本不是风动树摇!
是树身之内,有东西在不停蠕动攀爬!
树皮表层不断鼓起一块块畸形肉包,凹凸起伏,仿佛有活人血肉,在树皮下游走翻腾。
树干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血气,顺着树筋脉络缓缓流转整树。
爷爷曾经的禁忌老话,瞬间冲进脑海——
阴村古槐,皮动非风,血肉入木,必藏活人镇阵!
我呼吸骤然凝滞。
古井锁魂、老宅镇煞,终究是死物死阵。
唯独这槐树大阵——是以活人肉身养阵!
二十年阵道不灭、鬼门稳固、怨念不散、骗局不破。
不是阵法无解。
是整整二十年,有活人扎根此地,以血肉饲槐,以自身阳气强锁整片阴局!
我终于明白黑伞人为何有恃无恐。
百鬼觉醒、双阵崩塌,他依旧稳如泰山。
因为他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地煞,不是黑伞,而是树里的人!
“你总算看通透了。”
黑伞人语气阴冷,裹挟着浓浓的残忍戏谑。
“三阵缺一不活,三阵存一不灭。”
“古井、老宅,皆是囚阴死阵。”
“唯有古槐,是我罪盟布下的活镇大阵!”
“二十年,有人替我扎根封门,锁阴、固煞、稳死鬼门。”
“你们破得死阵,破不了活人镇守的生阵!”
轰隆!
百年老槐剧烈震颤!
密密麻麻的枯皮疯狂开裂、层层剥落!
干枯枝桠疯狂摇曳,漫天黑色槐叶凌空旋飞,聚成一团森森黑雾!
树干正中,一道一人高的漆黑裂口,缓缓撕裂开来。
洞口幽深漆黑,一股股浓郁活人阳气,混杂极致阴气,喷涌而出!
阴阳对冲,乱彻山野!
一道沙哑苍老、如同粗砂纸摩擦的人声,从树洞深处悠悠传出。
“林家小娃……二十年了……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声音!
太熟悉了!
是我儿时待在爷爷身边,听过为数不多的熟人口音!
是当年和爷爷一同懂阴行、守规矩、触过阵法的故人!
难道村里当年,还有活人没死?
还是说……这是爷爷当年,亲手留下的人?
我瞳孔骤缩,心口巨震,咬牙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
树洞风声呜咽,那道苍老的声音回荡山野,裹着二十年不见天日的死寂与疯癫。
“我是替你们林家……守了二十年罪孽的人。”
“你爷爷欠下的债……今日,该由你,一并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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