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深处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穿透浓重阴气,一点点朝村口压来。
我立在老槐树下,死死盯着那具写着我名字的红衣纸人。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贴身的衣服凉得发黏,整个人像是被浸在冰水里面。
暗处那人根本不急着动手。
他在戏耍我。
猫捉老鼠,慢慢磨掉我最后一点心神、最后一丝阳气,等我自己崩防、自己回头。
我牙关咬紧,脑子里飞速翻涌爷爷留下的阴行规矩。
鬼月唤魂局,最凶的从来不是鬼扑人。
是勾念。
勾你最熟的声音、最亲的人、最深的执念,骗你回头。
只要我转头一次,剩下两盏阳火立刻动荡。
眼前这座纸人替命阵,会瞬间锁死我的魂魄,当场替命落印。
脚步声,停了。
整条山村刹那死寂,连风都停了。
下一秒,一道稚嫩的孩童哭声,轻飘飘从漆黑巷子里飘出来。
“哥,你回来啦,陪我玩好不好?”
声音软糯、委屈,熟悉到扎心。
是小石头。
当年邻居家七岁的小孩,天天跟在我身后满山跑。二十年过去,我几乎已经模糊了他的模样,可这声音一入耳,心底瞬间发酸,脖子肌肉本能一紧,差点就转了头。
我猛咬舌尖。
尖锐的刺痛瞬间拽回我的神智,满口腥甜。
不能回头!
这不是亡魂作祟。
是暗处的活人术士,借阵控魂,专门勾我心神!
“哥,我好冷……你看看我好不好……”
哭声断断续续,贴着耳边缠绕,疯狂撬动我紧绷的神经。
我死死盯着纸人,眼珠分毫不敢偏移。
可没过两秒,耳边声音骤变。
苍老、沙哑,带着我这辈子最想念的语调。
“阿砚,站那干嘛?回家了。”
是爷爷的声音。
我心口狠狠一抽。
爷爷早在封门村出事前就走了,这声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
布局者太狠了。
他根本不是随便勾魂,他是精准拿捏我的软肋。
亲人、故人、玩伴……一道道死去村民的声音,轮番在耳边响起。
温柔的、关切的、委屈的、哀求的。
每一句,都在逼我回头。
我能清晰感觉到,道路两侧静静伫立的百鬼身影,开始剧烈晃动。
它们不是想害我。
它们在挣扎。
被活人布下的阴阵强行束缚、强行操控,被迫化作勾魂的诱饵。
离我最近的那位老奶奶,双手微微颤抖,身体不停摇摆,像是在拼命抵抗阵法的拉扯。
看得我心口发堵。
二十年沉冤,死后不得安息,还要被人当作杀人棋子。
人心的恶,远比鬼吓人。
“林砚。”
那个拍灭我阳火的女人声音,再次贴在耳畔响起。
这一次,更近、更轻,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无尽委屈。
“二十年了……你就真的,一次都不肯回头看看我们?”
脖颈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硬、发酸。
本能的欲望,几乎压过理智。
我想看。
我想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看看这些枉死的村里人。
可爷爷的警告,如惊雷炸响在脑海。
鬼夜闻声,万般幻诱,绝不可回头。一回头,阴阳异位,生魂入阴!
我狠狠闭眼,喉咙滚动,低声默念守阳口诀。
“身携正阳,百邪不侵,耳听幻声,目不转睛!”
口诀一出,周身微微一暖。
耳边纷乱的蛊惑声瞬间变得飘忽杂乱,像是被正气压制,忽明忽暗。
也就在这一刻,巷子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哒——哒——哒——
更近了。
已经抵达到巷口的黑暗边缘。
一道平淡、冷漠的陌生男声,从漆黑深处缓缓传出。
“有点能耐,居然撑到现在。”
是那个幕后布局的活人术士!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山林的阴气骤然暴涨!
束缚百鬼的阵法力量瞬间翻倍碾压。
路边那个孩童亡魂,再也扛不住阵力拉扯。
僵硬抬起惨白的手臂,指尖泛着死灰般的冷光,缓缓朝我的脚踝抓来。
他眼神空洞,身体剧烈颤抖,全程都在抗拒,却根本身不由己。
我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彻底炸立。
我看得清清楚楚。
亡魂无意杀我。
但阵法,已经到了最后落印的时刻!
只要这只手碰到我的皮肤——
纸人替命,大阵成型!我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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