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巨响过后,整座封门村彻底变了天。
破旧老屋的木门、木窗尽数崩碎,木屑顺着阴风漫天乱飞。
漆黑的屋洞像一张张敞开的鬼口,吞吐出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些从老宅里涌出来的黑影,和路边静立的百鬼完全不同。
它们肢体扭曲、轮廓畸形,浑身缠绕着黑红色怨气。
没有神智,没有悲悯,只剩被禁锢二十年的滔天戾气。
这就是封门地煞。
是当年祭阵落成时,被阴术强行压在房屋地基、墙缝、地底的极致凶煞。
普通亡魂留一线善念,可地煞——只剩怨,不剩人。
我后背一沉,身后那一百二十七道村民亡魂齐齐前移半步。
无声挡在我身前。
它们是枉死的普通人,哪怕孱弱,哪怕被压制二十年,依旧本能地替我挡下这些失控的地煞凶物。
看见这一幕,十米外的黑衣术士嗤笑一声。
“可笑。”
“一帮烂死的冤魂,还想护着债眼?”
“今晚鬼门闭环,所有阴魂、所有地煞,都要归阵。”
“谁拦,谁灭。”
话音未落,最先冲出的几道地煞,四肢扭曲,朝着村口猛扑过来!
阴风扑面,刺骨的煞气几乎压垮我的呼吸。
我瞬间绷紧神经,脑子里疯狂翻找爷爷留下的镇煞规矩。
地煞无智,不可谈理,不可共情。
它们是被活人阵法强行炼出来的凶物,唯一的本能——撕碎活物、泄尽怨气。
但爷爷说过一句关键老话:宅煞生根,必有棺底。
老宅地煞从屋底涌出,说明每一栋凶宅地下,都压着一口镇煞棺。
棺不破,煞不尽。
想要挡下这波凶潮,硬拼必死,只能找阵眼!
我的视线飞快扫过所有炸开的老宅,最后死死锁定最靠里的那栋青砖老屋。
那是村里以前的大户老宅,墙体最厚、阴气最重、也是整片村子煞气汇聚的中心点。
别的老屋只往外涌黑雾,唯独那栋老宅门口,地面微微隆起,泥土松动,像是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主棺,在那!
我心头一凛,瞬间锁定破局点。
可还不等我动身,头顶黑伞轻轻一晃。
半空悬浮的黑伞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现身,只是伞身微微转动,对准整片村口。
嗡——
一声低沉的阴鸣震荡山野。
无形的引煞之力骤然铺开!
原本四散冲撞的所有地煞瞬间调转方向,目标统一,死死锁定我一人!
百鬼挡前,地煞围后。
前有凶煞如海,后有阴债随行。
真正的死局,彻底成型。
我牙关咬紧,后背冷汗狂冒。
黑衣术士慢悠悠开口:“林砚,感受一下吧。”
“二十年聚煞,只为今夜杀你一人。”
“活着,你是债眼。”
“身死,阵即闭环。”
“认命吧。”
我不认。
我盯着密密麻麻扑来的地煞,盯着远处那栋隆起地面的青砖老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躲了二十年,够了。
债,我认。
罪,我要清。
那些无辜枉死的村民,不该被压在地底二十年、炼煞二十年、死后不得安宁!
那些布局害人的活人罪人,不该躲在人间富贵安稳、逍遥法外!
我猛地咬牙,压下浑身寒意,转身不退反进,直奔青砖老宅!
地煞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黑影擦着我的身侧掠过,阴风刮得皮肤生疼。
身后的百鬼亡魂,尽数动了。
它们不擅争斗,却用单薄的阴体硬生生撞开扑来的地煞,替我撞出一条生路。
一声声无声的悲鸣在空气里震荡。
看得我心口发沉,眼眶发酸。
它们不是害我的鬼。
它们是等着我救命的人。
短短几十米老宅路,我跑得心脏狂跳,耳边全是煞气呼啸的风声。
临近青砖老宅的一刻,脚下泥土忽然发软。
咔嚓、咔嚓——
地面裂开细密的缝隙。
黑色的阴水顺着裂缝往外渗,腥臭味扑鼻而来。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脚下裂开的泥土之下,露出了漆黑的棺木边角。
破旧、潮湿、被阴水浸泡,死死压在宅基地底。
棺身贴满褪色的镇压符箓,符纸早已发黑溃烂,却依旧死死锁着棺内东西。
老宅压棺,镇煞二十年!
而就在我看清棺木的瞬间。
头顶的黑伞,骤然下沉!
黑伞人冰冷的声音,沉沉压落。
“敢动我镇煞棺?”
“林砚,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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