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骤然下沉的瞬间,整片大地剧烈震颤。
头顶阴气压顶,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冰山狠狠扣落下来,压得我胸腔发闷,呼吸都几乎断绝。
那句“你找死”,不是恐吓。
是宣判。
半空黑伞遮蔽夜空,伞下阴冷杀意死死锁定我,分毫不动。
周围疯狂扑来的地煞骤然停滞,扭曲的黑影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只要黑伞人一念落下,所有凶煞会瞬间将我撕碎。
十米外的黑衣术士静静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漠然的笑意。
他不用出手。
今晚有黑伞人坐镇,我插翅难飞。
但我没有退。
脚下泥土裂开的缝隙里,那口深埋地基下的棺木静静躺着,腐烂符箓被阴水浸泡得发胀、翻卷。
二十年了。
棺里的人,被活生生压在屋底镇煞,死后不得入土,魂魄被阵法禁锢,日日受阴气啃噬。
罪盟这群人,为了一座祭阵,到底造了多少孽?
我咬牙稳住摇晃的身形,脑子里飞速翻找爷爷传下的起棺规矩。
阴月鬼夜,不可乱起凶棺。
但镇煞封棺、冤魂被锁,可破禁起棺,解怨为先。
民俗规矩,不护恶人,只渡枉死。
我声音沙哑,迎着漫天阴气缓缓开口:“你布镇煞棺,囚枉死魂,逆阴阳、乱天道。”
“真正找死的,是你们。”
话音落下,我不顾头顶杀机,弯腰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潮湿的棺木边角。
就在指尖接触棺身的刹那——
嗡!
一股滔天怨气从棺内爆发!
地面裂痕瞬间扩大,黑色阴水汩汩翻涌,浓烈的腥腐臭气扑面而来。
我双眼一阵刺痛,眼前瞬间闪过破碎的血色残影。
不是幻觉,是旧物留影,是死者临死前最后的画面。
我看见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男人,被人活活敲碎膝盖,硬生生埋进地基泥土里。
无数村民手持铁锹、锄头,面无表情填土、踩实。
最后一张黄符镇压棺顶,封死他所有不甘、所有呐喊。
他不是村民。
是外来的雇工。
当年村里修这批青砖老宅,请来的外乡匠人。
只因无意间撞见村民私设阵法、囤积阴物,便被众人灭口,埋棺镇煞,化为老宅地脉煞气。
一桩尘封二十年的灭口惨案,瞬间在我眼前铺开。
心口狠狠一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无冤无仇,只为守秘,活活埋杀一条人命!
人心之恶,远比地煞阴邪恐怖万倍!
“还敢回溯残影?”
黑伞人的声音更冷,杀意彻底炸开。
“林家传承,专窥旧罪。留你,果然是最大的祸患。”
话音未落,悬浮半空的所有地煞,齐齐疯扑而来!
黑影遮天蔽日,阴风刮得我脸皮生疼,浓重的戾气几乎要吞掉我的神智。
身后百鬼亡魂立刻尽数扑上,用阴体硬生生抵挡煞潮。
一声声无声悲鸣响彻夜空,一道道亡魂虚影被地煞撕碎、打散、摇摇欲坠。
看得我眼底发红。
不能再拖!
我立刻收回触碰棺木的手,强行压下翻涌的怨气,转身就跑!
青砖老宅的主棺煞气太重,现在的我根本解不开。
爷爷说过,封门村阴阵分三点:老宅镇棺、槐树锁魂、古井聚阴。
老宅是主煞,槐树是锁阵,而古井,是所有冤魂最后的退路!
眼下唯一的破局点——村口古井!
我必须去古井!
借古井活水阴脉,冲散地煞戾气,救下濒临溃散的百鬼!
我转身冲出老宅院坝,背后阴风狂追,无数地煞黑影死死咬着我的踪迹。
黑伞人没有立刻追杀,只是操控地煞无尽消耗我的阳气。
他在耗。
耗光我最后一丝生机,等我力竭倒地,再从容收命,完成祭阵闭环。
山路漆黑崎岖,我拼尽全力狂奔,耳边风声呼啸,浑身冷汗浸透。
灭了一盏阳火的身体早已透支,四肢冰凉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短短几分钟,我像是跑遍了整座死寂荒村。
终于,前方井口残破的古井轮廓,映入眼帘。
井口长满荒草,石沿布满青苔,黑幽幽的井口深不见底,像是一张蛰伏多年的鬼嘴。
可还没等我靠近,井底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幽幽的,凉凉的,贴着耳边响起。
“哥哥……你终于来了……”
我脚步猛地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是小孩的声音!
不是之前阵法模拟的假声,是真实、纯粹、带着无尽委屈的孩童阴魂!
我死死盯着漆黑井口,心脏狂跳。
下一秒。
一双惨白的小手,缓缓从漆黑井底伸了出来。
指尖搭在青苔石沿上,轻轻、轻轻往上托。
像是在托着什么沉在水底、二十年不见天日的东西。
与此同时,我清晰看见井壁内侧,刻满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古老符文!
是罪盟阴阵纹!
这一刻我彻底惊觉。
老宅压棺,只是小凶。
真正聚锁全村冤魂、养出整座鬼门阴气的核心——是这口古井!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