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哥重重喘息,猛地回头:
“阿乐...阿乐...”
他上前扶起阿乐,取来一颗丹药喂入他口中。
阿乐擦去嘴边血迹,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我没事瑜哥。只挨了这妖兽一掌,并未伤及根本...咳咳...瑜哥,快去查看灵树是否安恙。”
“阿乐。”
阿乐轻轻推开瑜哥,就地盘腿调息。
......
“来了,来了。”李临昭日不转睛看瑜哥走来。
瑜哥则气定神闲、步履从容走来。
李临昭难掩心中激动。
悠悠岁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
他不由预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几息后。
激动随之褪去,理智随之回笼。
变得不那么兴奋,还有些害怕,目光又落向身后的小白,血流滚滚如溪。
他无奈轻叹一声。
瑜哥走近。
瘫倒的白豻兽勉强掀开眼皮,目光依旧凶戾。
瑜哥收回目光,神色沉静,心中反倒愈发笃定。
这灵树定然不凡,不然怎会有两头妖兽在此看守,这一头更是死战不退。
倘若那只火鸟不曾遁走,此战胜负,尚难预料。
瑜哥左看看,右看看,又原地转了一圈,将灵树细细打量一遍,两眼放光。
“真是奇异,真是奇异。周遭草木,似有意围成一圈,护着这株树苗生长。”
瑜哥放开神识,小心翼翼探了过去。
“好好。”
连道两声好,瑜哥激动地取出一只瓷瓶,小心接下叶片顶端的三滴露水。
将瓷瓶收入怀中,不忘拱手行礼。
“灵气化液,不对,远不止这般简单。”
“带回家细细研究。”
“这灵树果真不凡,竟能孕育出这等奇物。”
“说的好听,取得倒不客气。不过...也算懂规矩。”李临昭撇撇嘴道。
瑜哥感慨了一会儿,又回到阿乐身边,静静等候,目光藏着担忧。
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位糙汉子,早年做庄稼汉,常年干粗活。
阿乐是他家长工,心思也算细,如今专门照看灵田,打理灵稻。
瑜哥素来信奉,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此事关乎灵树,无论如何,总要等一等阿乐的看法。
“瑜哥。”
瑜哥热切回应:“如何?要不要再调息片刻?有无大碍?”
阿乐摆了摆手,尝试起身。
“无碍。”
“灵树无碍,这灵树当真是个宝贝。”瑜哥边说边扶。
阿乐却目光一凛,低声道:
“瑜哥。”
瑜哥顺着阿乐的目光看去。
白豻兽流淌出的鲜血,未能渗进土壤,全部凭空流入灵树内。
原本嫩绿的树叶,慢慢转为深绿,看去竟和周遭寻常树木别无二致。
李临昭此刻心头满是充盈之感,近乎迷恋这股滋味。
视野里的白豻兽也起了变化,通体变得灰扑扑、暗沉沉。
看到这一幕,他心头生出一念,想要救它。
毕竟相伴不知多少岁月,就算是块石头,也生出感情了。
而且小白这般乖巧,方才打斗之时还特意避开了他。
他轻叹一声,心底已然明悟,灵树剧烈颤动,一片绿叶飘飞,落于白豻兽上。
磅礴的生机升腾而起,将它的伤势治愈。
白豻兽缓缓睁眼,深深看向救它的灵树,眼神复杂。
片刻,缓缓起身。
“瑜哥!”
阿乐低喝,手掐法诀,正欲出手。
瑜哥抬手横拦,示意继续观望。
只见白豻兽扫了他二人一眼,便不再在意二人。
方寸之地,死一般寂静。
李临昭一头雾水,只觉白豻兽的目光牢牢锁着自己。
“别看了,快走呀!你傻愣着干什么?”
“傻小白!快走啊!”
“快走啊!”
“我耗费这么大功夫,才把你救回来。”
“你不能再死了呀...”
李临昭已然绝望,有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苦笑道:
“小红救一下。”
“来骚扰一下就好...”
李临昭无力的望看天边,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多希望天边出现一抹熟悉的红色,救下小白。
飞鸟掠空,云气移转。
还是只有小白那一双眼睛。
他不甘的闭上双眼:
“恨自己是棵树!”
整棵灵树开始剧烈颤抖,枝叶簌簌不止。
白豻兽眼里闪过惊讶。
它前肢弯曲,俯首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三头,随后缓缓起身,转身默然离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李临昭露出一抹微笑,暗自松了口气。
瑜哥二人眼有了不可置信,将目光移到白豻兽身后的灵树上。
阿乐率先反应过来:
“这...就这般放任它离开...这只妖兽当能卖不少灵石...”
说完,阿乐也有些迟疑,转头等待瑜哥决断。
瑜哥又见白豻兽彻底消失,无奈摇头道:
“放它走吧,既然是灵树的意思,又岂能再动手。”
“万物有灵啊!”
“阿乐,我们往后定尊重些,莫触怒了它。”
阿乐点头道:
“走吧。”
“嗯。”
很快,两道狂热的目光落在李临昭身上,看得他心底发憷。
扑通一声。
二人齐齐跪地。
“我乃王家家主,今日有幸得见灵树。”
“王家本是农家出身,幸得仙缘,习得仙法。”
“晚辈斗胆恳请灵树随我二人归府。
我王家愿竭尽所能悉心供养,奉您为尊。”
二人又齐齐叩首,直起身来,静静望着灵树。
李临昭难以理解,自己只是一棵树。
他对二人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他们行这般大礼,或许根本得不到半点回报。
二人这份深重的敬畏,究竟从何而来?
家主却不这么认为。
敬畏不需要什么缘由,也没有既定的标准。
他自然清楚,单单一棵树,本不值得他这般对待。
可说到底,这树能聚灵,能助人修行,能惠及王家。
身为家主,就该敬畏。
李临昭茫然无措,心里乱糟糟的。
不敢相信,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等着二人再有别的举动,可半晌过去,他们只有静静望着自己。
这般模样,令他觉得古怪。
陡然想起方才白豻兽跪拜等候答复的一幕,这才恍然醒悟。
二人是在等他回应?
心念一动,灵树缓缓颤动。
王家瑜哥与阿乐见状大喜过望,连忙再度叩首。
“灵树答应了!瑜哥!灵树他答应了!”阿乐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以灵力轻柔托住灵树,连带根部泥土一同缓缓升起,小心捧在掌心。
瑜哥立在一旁望着,笑意不止。
“瑜哥真是智勇双全,见仙地出世,没有半分犹豫,进入其中才得此机缘。”阿乐面容怡然看向家主道。
王瑜哥笑了笑,转而叹息。
“我也不过在赌。族中以农起势,底蕴实在太过薄弱。”
“潜心修行三十年,倾尽全部积蓄换得几十张符箓、四件法器,才堪堪打下一片地界。”
“还好,族中出过仙苗。不然以咱们眼下一穷二白,又青黄不接的境况,家族怕是要覆灭。”
一旁的阿乐,听完默然不语,停下手中动作。
自从修了仙,三十年不过弹指。
可这三十年...
如山般沉重,如鲠般在喉。
“怎么会。最艰苦的三十年都撑了过去,我相信有家主的带领,咱们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瑜哥轻拍了拍阿乐的背。
“是啊!多少人都走了过来,如今只会越来越好。”
他哽咽道:
“多少人啊...多少家破...”
他缓缓面向天空,眼神坚定。
“我一日尚存,家族便不会断绝。”
他把手搭在阿乐肩上,面带希冀之色道:
“走吧。不可再留仙地,再耽误你我定尸骨无存。”
阿乐认可点头,二人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二人齐齐掏出疾行符,深知不能再省,快一分便少一分危险。
阿乐以灵力护住掌心的灵树,其余再顾不上分毫。
二人步调一致,匆匆动身离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时天光大明,此刻夕阳垂落。
他们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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