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云安之主,浔阳治下。
自修炼起家,统和四村,号为云安,自此称云安镇。
浔阳大宗地处南方,江水秋声,烟水弥漫。
早年偶然发现王家,叹其崛起之艰辛,又兼此地得天独厚,灵稻稏实肥美,十分器重,故而特地予以庇护。
岁贡灵米三百石,听宗门征调,族中修士,十抽其一,赴宗门供役。
王家家主本名王长根,继任家主之后,改名王耕玄。
阿乐原名陈大柱,家族世代都是王家的长工。
早年他跟着王长根一同起事,后归入王姓,大名唤作王椿安。
自此重开王家族谱,凡籍旧册尽数尘封。
王氏今为修仙一族,族中凡人合计一千二百余人,修士三十人。
筑基六人,余下二十四人为练气修士。
二人借着夜色遮掩,沿途走走停停,行事万分谨慎。
一路行来未遇上风波,待天光微亮之时,终于抵达云安镇。
二人寻至镇西墙,翻身入内,寻了一处僻静小院暂避。
等到天光大亮,方才出门,在镇中简单逛了一圈,随后折返院中。
王家宅院格局仿古式大户建制,屋舍连片,前院待客,中庭起居,后院安置族人。
院内设两处禁地,寻常族人不得擅入。
一处为宗祠,供奉先祖牌位,是族中祭祀议事之地。
另一处是僻静的药田,专门栽种灵药。
此处近乎私域,平日交由王椿安打理。
二人归来,径直去往药田。
整片灵田打理得整齐规整,各类灵药长势喜人。
平日里王椿安悉心照料,栽种有序、养护得当。
药田郁郁葱葱,灵气充盈,打理得极为妥当。
这方面,王椿安着实有些本事。
王椿安择了一块灵田,用神识引动稳住,准备将灵树栽种入土。
可灵树刚一接触这片土地,身为灵树的李临昭只觉浑身不适,窒息感席卷全身。
整株灵树根本不受控制,剧烈震颤起来。
“这...”王耕玄脸色大变。
王椿安却不急不缓,又用神识缓缓将灵树放回手心。
“阿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一开始便会错了意。”王耕玄不安问道。
“瑜哥你怎么这么担心。”
王椿安笑了笑,不以为意。
他抬起手,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又分别望了望仅有的三块药田。
王耕玄怎能不担心?
这是希望,是留给家族的底蕴。
仅仅是那三滴露水,就抵得上一瓶炼气丹,若能一月一产,这这这...他不敢想。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只将目光紧紧锁在王椿安手上那株灵树上,像是怕一眨眼便碎了。
这时,王椿安猛地抬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走!”
王耕玄跟着王椿安兜兜转转,来到山腰。
王椿安走进山洞,这山洞别有洞天,上下贯通,刚好有阳光照在一片灵地,这灵地上只生着一株植物,看起来甚是珍贵。
王耕玄脚步一顿,看着王椿安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株植物,神色复杂,半晌才道:
“你...你不会...”
王耕玄快步上前拦住王椿安。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阿乐你再想想!”
王椿安缓缓摇头,对上王耕玄的眼睛。
“瑜哥...”
他转过身。
“那还有别的办法?外面的灵田都一个样,哪还有别的?说有也只有这一处,不用这个用哪个?”
王耕玄也背过身,赌气般甩了甩袖子。
“你用!你用!你用了我看这大灵参怎么办...你糊涂啊!”
这么一闹,二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临昭也一言不发,看得津津有味,日子都变得有意思了。
就这么被人带走,起初还十分忐忑。
听到二人对话,反倒生出几分窃喜。
没想到遇到的人还不错。
他听得出,这两人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孩子似的闹。
也好,这样有温度的家族,才能长远发展。
不过,要是有瓜子和汽泡水就更好了。
“阿乐!”王耕玄怒喝。
王椿安充耳不闻,小心翼翼地挖着大灵参。
“你糊涂!”
“疯了!你当真是疯了!那可是...大灵参。”
王耕玄走走停停。
“你着了魔!”
他一把扑到王椿安身上,用劲想拉走王椿安。
试了一番,怎么用劲都拉不开他
王耕玄一急,扯开自己衣服,露出伤疤。
“那可是当初拼了命从妖兽口中夺回来的。”
“这伤再深一寸,我就死了,还不是为为你挡的。”
“你停下。”
“大灵参当真动不得。”
王耕玄话语中有了一丝恳求。
“动不得啊...”
他二人本打算等它完全成熟,托人炼成丹药,分给家中有潜力的小辈。
王耕玄见他还在挖,索性不再多说,转身走出洞外,坐在洞口的石头上。
百无聊赖地捡起两块石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全然是个受气的孩子。
“家主。”
“王家主。”
“......”
“大根!”
王耕玄这才悻悻地转了过来。
一眼便看到王椿安手上那根洁白如玉的参,语气颓然:
“唉——罢了罢了。随你。”
“也莫与我细说。”
王椿安将参硬塞到他手中:
“怎么能这么说?”
“这灵树的价值,你我都清楚。能聚灵气,能生灵液,甚至能长出让人起死回生的叶片。这价值,真抵不过一根参?”
王耕玄何尝不懂,只是觉得可惜。
实在是穷怕了,再怎么也不能白白糟蹋了这参。
想一想,总归有办法...再等一等嘛...
王椿安看他一脸心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是糟蹋这参。只是不能炼丹,你便自己用了这参...大补!炼气修士吃不了,你吃了,也不糟蹋。”
王耕玄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心里也好受了些。
王椿安趁势扶起他。
“走走走,让灵树等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怠慢了。快跟我来。”
王椿安小心翼翼地种下灵树,灵树微微一颤,大放灵光,开始聚灵。
王耕玄一扫低落,高兴得两眼放光:
“天赐灵树入我王家,护佑族运绵长,我王氏上下必诚心供奉!”
“我王耕玄,王氏家主,代全族,为灵树一拜。”
王耕玄能坐上家主之位,自有其道理。
有几分手段,做事也周全。
李临昭第一次觉得身心通畅,决心回礼,便微微颤动。
“阿乐!”王耕玄指着灵树,“灵树……灵树动了!”
王耕玄像是被夸奖的孩子,喜不自胜。
王椿安也高兴,这自然是好事,可他总觉得忘了什么。
是了。
既然决心供奉,再“灵树灵树”地叫,既不尊重,也太过俗气。
于是王椿安试探开口:
“昭岑。”
李临昭猛地呛了口口水,惊出一身冷汗。
“‘昭’什么,不可能吧。以二人的修为,应看不出自己的底细。”
王椿安见灵树毫无动静,又接着开口:
“青梧君。”
灵树依然毫无动静。
李临昭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在给自己取名字。
周到!
这想法可以!
“你这是干嘛。”
“当然在询问灵树的意见,我们总不能还灵树灵树地叫。”
“是极。”王耕玄明白过来,“你取个啥?当年在一个村,谁不知道你阿乐大字不识。识了字,有人找你念信,你还给人家念错了,臊得人家哟。”
“瑜哥你...”
王椿安涨红了脸道:
“你说我不行!当初给春姑娘写的诗是你写的吧?人家看完再也不敢来咱村,这事我可还记得。”
李临昭一脸原来如此,都笑出了猪叫。
“行了行了。还有正事儿。”
“行你说。”王椿安不服。
王耕玄一脸自信。
“咳咳...云云泫伯。”
李临昭已是一脸严肃,细细品味。
好啊!
云泫,云般灵气,垂泫成露。
王家双手承露,矢志敬酬。
云泫伯微微颤动。
“看啊阿乐!云泫伯应允了。”
王椿安满脸不快不信,贴近了看。
王耕玄顺势朗道:
“往后我王氏族人,皆称您云泫伯。捧掌承接灵露,世代铭记这份恩泽。”
王耕玄一把搂住王椿安肩膀,大笑着走了出去。
“哼哼,怎么样?从小我就是咱们村一等一的聪明。我一说云泫伯就满意了,你看是不是。”
“你名字还是我起的。”
“你就说你当时多喜欢。”
看着他小人得志的脸庞,王椿安心里更不是滋味。
王椿安走到林田旁就停了下来,任凭王耕玄怎么说,也不肯再走一步道:
“出去。”
“唉...阿乐。”
“出去——我还要照顾灵田,免得又让人说我糟蹋。”
“行,饿了别忘吃饭。”
“明日还要议事。”
“知道了。”
“唉...”
王耕玄见他这副模样,也走了。
......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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