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幸得一见...怎么，不喜欢刘家的景色？”
胡掌柜浑身激灵，坐立难安。
主位上坐着一名男修，一身浅青云袍，袖边缀着细云纹，青绳束发。
他神色平淡，语气温柔关切：
“是王家的景色好看，还是刘家的景色好看？”
胡掌柜还在斟酌方才的话，恍惚听见这句问话，吓得肝胆俱裂，扑通跪倒在地。
“我该死！我该死！不知何处触怒了刘仙人。仙人若看得上小人，尽管开口吩咐！”
男修淡淡瞥他一眼，浅啜一口茶，示意旁人将胡掌柜扶起。
“倒是有幸听闻，胡掌柜乃是云梦县数一数二的商贾。”
他话锋一转：
“往后，你不得再供给王家货物。”
“这...”胡掌柜心思飞转。
“不行？”
“那便多杀些云梦镇的百姓。”
胡掌柜瞪大双眼，僵硬地缓缓抬头。
男修蹙眉：
“一把火烧了王家？”
胡掌柜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失了力气，顺着椅面滑落坠地。
周遭天地昏沉。
他瞥见此生所见最美的一双足。
他像是捉住这唯一的生机，伸手向那双脚探去。
“刘仙人！杀了我...杀了我吧！只求饶我家人一命！”
男修低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胡掌柜如犬一般，拿脸摩挲他的足。
“方才不过同胡掌柜开个玩笑。”
胡掌柜动作一顿，依旧不停蹭着。
“无妨无妨，小人对刘仙人发自肺腑的敬重。”
男修士笑出声，抬脚踹开胡掌柜，抬手一挥。
两道人影出现，架起胡掌柜，将他按回座位。
“王家除了一处矿产与几十亩灵田，可还有别的产业？”
胡掌柜连忙摇头。
“是不知，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
“胡掌柜倒是清楚。”
胡掌柜忙堆起笑脸：
“我胡大富虽是商贾，在云安镇也算有头有脸。
王家不少生意，尚且要仰仗我胡家。”
男修满意颔首：
“说说王家的底细。”
胡掌柜脸色惨白，内心纠结，说与不说皆是死路，他一咬牙：
“我只知王家有十余名修士，修为最高的是筑基。家主常年在外游历，族内大小事务，皆是二老爷王秉主持。”
“还有，王家定居云安镇之后，便再没出过仙苗。他们如今急得焦头烂额，打算大办一场仲春会。”
“仲春会？”男修顿时来了兴致。
“正是，由二老爷王秉操持，定在十日之后，地点就在云安镇镇长宅中...还还有王家”
“好了，你可以活。”
胡掌柜喜极而泣：
“多谢刘仙人！我胡家日后，定对您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不必。”
男修站起身，抬手一握，大门被碾得粉碎。
胡掌柜浑身猛地一颤，张大了嘴巴，口中只溢出断续的闷响，眼睛睁的滚圆。
男修一步一步朝他走近，身影沉沉笼罩住胡掌柜。
他立在原地，胡掌柜便被一股力量凭空托起，被迫直直对上他的双眼。
那一双眸子漆黑如渊，不见半分情绪。
“这十天，你照常行事，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若是敢逃……”
“我必杀之。”
话音落，他又露出亲和的笑意：
“放心，十天之后，我保证刘家、王家都不会寻你麻烦。前提是，管住你的嘴。”
“明白吗？”
胡掌柜拼命点头。
男修满意颔首，转身。胡掌柜当即被一股力量扔出门外。
“滚吧。”
胡掌柜慌忙跪地，连磕三个响头，像犬一般爬了出去。
......
高台铺着朱红锦缎，悬着彩幡。
一侧站着王家可婚配的男郎，另一侧则是来自四村的女郎。
台上红娘穿得喜庆，说得洪亮：
“今日会集男女，为求鸾凤之配。
诸位少年男女，尽可从容相看。
若两相心悦，报于我知，代为通传。
若心意不合，亦不可强扰。
姻缘天定，但凭本心。”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推搡着同伴往前挤，有人羞得满脸通红直往后缩，各色衣衫交织，人声嗡嗡。
二老爷王秉站在廊下，负手露出笑容，眼角皱纹也跟着舒展开。
红娘每唱一回名，台下就跟哄闹。
王秉看得很是高兴。
红娘专门看了他一眼。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一步步走到王家前院。
王家前厅，早有仆人等候。
见到是二老爷，躬身去推前厅门。
厅内两排席位早已坐满，皆是云安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听见动静，席间不少人停下交谈，其余人齐齐转头。
见来人是王秉。
众人纷纷离座起身，拱手致意，陆续上前与王秉寒暄问好。
王秉颔首还礼，踏入厅内。
却见一抹异色，上手位一人安坐不动。
他懒懒倚坐，正抬盏品茶，双袖垂落，宽大的衣袍铺满坐椅。
王秉目光一停，圆满的筑基修为扑面而来，他面容凝重。
死死盯着此人，走到他面前，拱手一礼：
“在下王秉，王家二老爷，愿闻阁下名讳。”
那人只微微点头：
“在下刘泠晏，汾阳刘家家主。”
王秉面上闪过疑惑，心里对此人已有大概的判断：
“原来是刘家家主...哈哈哈哈...”
王秉仰面大笑，欣喜的不正常，他笑完扫过前厅众人。
胡掌柜正在一本正经地喝茶。
刘泠晏放下茶，打了个哈欠道：
“二老爷，快些开始吧。”
王秉一顿：
“好。”
王秉坐上主位，稍整姿态，目光不离刘泠晏。
“吉时已到，诸位快快将自家才女请出。”
厅内众人闻声，一齐转头望向大门。
二十余名少女结伴而入，裙衫轻晃，鱼贯踏进厅中，列队立在一侧。
她们面容青涩，目光怯怯不敢肆意张望。
“哈哈哈...”
王秉抬手指向中间的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容貌端正，我记得不错，是胡掌柜的女儿吧。”
胡掌柜一个激灵，赶紧堆起笑容：
“是是，是我家女儿。二老爷看得上，是是胡家的荣幸。”
“胡掌柜怎得如此生分。”
王秉走了下来：
“嫁入王家，我王家定然备其聘礼...可是不愿？”
“不不不。”
胡掌柜见二老爷下来，腰弯的更低了：
“自是愿意，求之不得。”
胡掌柜侧过头，赶紧给自己女儿使个眼色。
他女儿赶忙怯生生的道：
“见过二老爷，小女名叫胡柔雪，年十六。”
王秉满意点头，正欲再择一人，却感刘泠晏放开神识。
他猛地回头。
就见刘泠晏站了起来，一步步走来。
“二老爷真是好雅兴，婚姻大事竟些是凡人。”
王秉面无表情，镇定的看他走来。
刘泠晏笑吟吟走到胡柔雪面前，伸出一手在她脸上游走：
“长相确实标志，可终究是凡人。”
刘泠晏转过身道：
“我说的对吗？二老爷。”
王秉冷着脸，并不理会刘冷晏，向后走去。
他坐上主位，俯视而下：
“刘家主是参加仲春会，王家自然欢迎...要不是...莫怪王家不留情面。”
刘泠晏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笑话：
“不留情面。”
刘泠晏眼中青光亮起，一股威压压向王秉。
王秉面不改色：
“看来刘家主是不想善了。”
刘泠晏拿起悬在空中的一副茶具，边喝边说：
“五十年前，浔阳下，有一个元家，因族中生不出仙苗，灭族了。”
“修仙家族因仙苗之事，灭族不在少数，而仙苗之事，终究在人不在天。”
“难道王二老爷不想知道仙...”
王秉猛地抬手：
“诸位就先行离去吧，仲春会之后在议。”
刘泠晏缓缓转身：
“不准离开。”
刚要动身的众人，像被定在原地，互相惊看一眼，随即齐刷刷看向王秉。
王秉面无表情，望见刘泠晏那副无所谓的神色，缓缓垂眸。
“都...坐下吧。”
他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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