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文字在滚动播放,林舟凑近了看,越看越心惊。
那面通天的光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一长串名字和数字,像一张巨大的、实时更新的排行榜。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名字他完全陌生,后缀的锚点数量动辄成千上万。而他自己那栏,孤零零地缀着一个"127"。
"那些高手是谁?"林舟问老者,"他们怎么有那么多锚点?"
老者正蹲在墙角,慢悠悠地啃一块干硬的饼,闻言抬了抬眼皮:"高高手。有的推演出了恒纪元的历法,有的搭起了第一批人列计算机,还有的,据说在某个副本里把一整支文明推演到了星际时代。攒的锚点自然多。"
"锚点到底是什么?"
老者咀嚼的动作顿住,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这么说吧。这个世界里的一切规则、科技、力量,都像一个装满水的池子。锚点,就是你能从池子里舀走水、带回自己口袋的资格。你在游戏里推演得越深、活得越久、懂的越多,能舀走的水就越多。"
林舟若有所思:"带出口袋……就是带回现实?"
老者没有正面回答,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了指广场中央那群已经聚集起来的、穿着各异的人影:"你自己看。"
林舟顺着看去。广场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百号人,看装束有穿现代卫衣的,有穿古代长袍的,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显然是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玩家"。但此刻他们全都围成一圈,鸦雀无声地仰头望着什么。
林舟挤进人群,看清了那东西的瞬间,脊背窜起一阵凉意。
那是一具"人"。准确说,是一个被钉在广场中央巨大木架上的、正在脱水的三体人。它浑身的水分正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被抽离,皮肤一点点干瘪、塌陷,从饱满的人形萎缩成一张近乎干透的皮。它的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四肢的轮廓逐渐变得分明,仿佛整个"人"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榨干。
可它的表情,却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惊叹:"这就是脱水。"
"这就是三体人活下来的方式。"另一个声音接道,"在乱纪元,把自己晾干,等恒纪元再泡回来。生存本身,就是他们的文明。"
林舟盯着那具正在干瘪的躯体,忽然想起石屋里那个老者的话——"脱水者,聪明人先把自己晾干,等恒纪元再泡回来。"再想起自己第一次脱水时,那种水分被抽走、意识沉寂的体验。这一切叠加在一起,让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这个游戏里学到的东西,似乎真的能带回去。
就在这时,木架旁走上来一个身披灰袍的人影。那人和林舟在城外见到的那个"引导者"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斗篷,同样的隐在阴影里的脸。那人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微光在他指尖凝聚。
"世界锚点,可具现。"那人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诸位谁愿试试,把'脱水'这个技能,带出游戏?"
人群躁动起来。林舟却站在原地,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这个"游戏"的开发者,正微笑着,看着他们所有人一步步走进它精心编织的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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