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厮杀尘埃暂歇，江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飞溅的血珠顺着腐朽船板滴落进浑浊江水，一圈圈淡红涟漪被滔滔浪头撕碎，顺着江水漂向远方。暮云压在江面之上，铅灰色的云絮沉沉低垂，芦苇荡连绵起伏，枯黄苇秆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人低声絮语。林砚扶着苏清禾快步弃舟登岸，身后追兵的呼喝声隔着茫茫水汽回荡在江面上，经久不散。方才激战，苏清禾左臂中了一枚透骨钉，暗红的血浸透青色衣袖，顺着腕角缓缓滴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不能沿大路走，凌山君布下的眼线遍布沿途村镇。” 林砚低头看她伤势，眉头紧锁，伸手撕下衣襟，快速勒紧她上臂止血，“前方三里有座废弃荒村，我们暂且去那里暂避，处理伤口。”
苏清禾咬着唇点头，将那卷得来不易的剑谱紧紧揣入怀中，指尖始终护着。两人借着岸边丛生芦苇掩护，压低身形，踩着湿软泥泞的滩涂疾行。野荆横生，刮擦衣袍，远处层叠山影被暮色晕染成黛黑色，寒风吹过林间，枝叶簌簌摇晃。
暮色漫过山岗时，他们踏入那片荒村。
四下一片死寂，断墙倾颓，残垣上爬满枯藤，半塌的屋舍里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枯黄杂草漫过朽坏的木门槛。十余间屋舍大半塌了，碎瓦散落一地，被风雨侵蚀得发白。村道上散落着残破陶片、朽烂木犁，曾经的烟火气息早已被岁月荡尽。唯有村中央一间土屋屋顶尚且完好，土墙斑驳开裂，墙角立着半截残破的油灯，灯盏积满尘土，蛛网在梁角层层缠绕。
林砚推门而入，木门轴年久失修，发出一声刺耳的 “吱呀”。他先持剑仔细搜查屋内角落，目光扫过积灰地面、房梁与土墙缝隙，确认没有埋伏，才回身扶苏清禾靠着土墙坐下。屋外晚风穿过断墙缺口，穿进屋内，卷起地上薄薄一层尘土。他寻来陶罐盛取山涧清泉，泉水清冽，带着山石的凉意，小心拨开伤口旁的衣料，那枚透骨钉入肉颇深，钉尖带着淡淡的黑气。
“淬了毒。” 林砚神色沉下，指尖轻触伤口，“毒性不算猛烈，但拖延久了会阻滞经脉。”
苏清禾勉强一笑：“不妨事，当年练剑也曾受过毒伤。只是这剑谱…… 凌山君不惜动用这么多死士，看来此谱背后的秘密，远比我们猜想的更大。”
林砚坐在她对面，指尖摩挲剑柄。一路逃亡，诸多疑点在心头盘旋。凌山君明明可以在石室之中强夺剑谱，却先诱劝、再派追兵一路截杀，似乎并不想直接毁掉剑谱，反倒想逼他们带着剑谱去往某处。
“他不是单纯要杀我们。” 林砚缓缓开口，“他是想跟着我们，找到剑谱记载的那处月渊剑冢。”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草叶摩擦声。风忽然停了，荒村静得可怕，连虫鸣都骤然消失。
林砚瞬间抬剑，眼神冷冽，抬手示意苏清禾噤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脚步轻捷，踩过枯草，是江湖顶尖斥候的走法。枯黄草丛微微晃动，他们还是追来了。
“他们寻到荒村了。” 苏清禾忍痛起身，长剑出鞘，清冷剑光在昏暗土屋里一闪，照亮漫天飞舞的浮尘，“这一次，我们没有退路。”
林砚横剑挡在门前，寒刃映着窗外残霞。荒村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一场恶战，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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