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裂响一声接着一声,从洞窟顶壁遥遥滚来,像是整座大山都在微微震颤。碎石不再是零星坠落,而是成团簌簌砸落,砸进幽潭,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潭底暗流翻涌得愈发狂暴,水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漩涡,幽蓝苔藓被震脱,一片片飘在动荡的水波之上。
凌山君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他胸口气血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可那双眸子的疯狂丝毫未减。
“就算你悟出终式又如何?今日,这潭底秘地,便是你二人的埋骨之所。” 他低哑一笑,抬手催动残存内力,周遭空气都跟着震荡,“这山体本就根基松动,我便将这洞窟震塌,剑谱、你们,连同我求而不得的寒刃剑法,一并埋在此间!”
苏清禾脸色一变,立刻看向林砚:“他要毁了这里!我们快走!”
林砚的内力已经濒临枯竭,握剑的手臂止不住发颤,寒刃的剑光黯淡了大半。他抬眼扫过四周,洞顶的裂缝正不断延展,大块岩石摇摇欲坠,方才进来的那条水道,此刻已经有泥沙顺着裂隙不断冲进通道。
“原路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林砚沉声说道,目光落向幽潭深处那一处暗流回旋的缺口,“水下有通道。”
凌山君不再多言,双掌接连拍向头顶岩壁。浑厚内力撞上山石,轰然巨响,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猛地砸下,正好落在二人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走!” 林砚一把拉住苏清禾,不再与他缠斗,转身奔向潭边。
凌山君见状,忍着内伤提掌追来,掌风直袭二人后背。林砚回身勉力挥出一道浅淡剑弧,水月剑意只剩薄薄一层,堪堪挡下这一击,巨大的反冲力推着他和苏清禾一齐跌入冰冷潭水之中。
潭水刺骨,暗流狠狠裹住两人向下拉扯。水下漆黑,只有零星脱落的苔藓微光漂浮。林砚紧紧攥着苏清禾的手腕,凭着方才一眼所见,向着漩涡缺口奋力游去。身后,又是一声震天的崩塌巨响,洞窟大半顶部轰然陷落,碎石封死了潭边的岸口。
凌山君晚了一步,被落下的巨石阻隔在崩塌的另一侧。他望着翻涌动荡的潭水,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被暗流卷进水下暗河,恨极的怒吼在封闭的洞窟里回荡,却再也追不上来。
暗流湍急,裹挟着二人在曲折的水下通道里穿行,耳中全是水流轰鸣,分不清方向,不知道会被送往何处。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憋闷难忍。就在意识快要昏沉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天光,自水流前方遥遥透了进来。
林砚心中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拉着苏清禾朝着光亮的方向冲去。
哗啦一声,两人撞破水面,浮了上来。
他们身在一处山涧深潭,四周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天光透过树冠缝隙洒落,落在荡漾的水面上。山风清和,远远能听见鸟鸣,与方才山腹洞窟里的压抑凶险,判若两个天地。
林砚松开手,扶着岸边青石大口喘息,身上伤口被冷水浸泡,疼得他阵阵发昏。苏清禾靠在他身侧,发丝湿透,脸上却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弛。
“我们出来了。” 她低声道。
林砚望向身后连绵群山,那座藏着幽潭秘窟的山峰隐在云雾之间,不知里面的凌山君是被困于乱石之下,还是另寻出路。寒刃剑法终式已然悟透,可这场江湖风波,远远没有画上句号。
他低头看向手中寒刃,剑身沾着潭水,清冷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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