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戛然而止。
那支青竹短笛自老者指间滑落,“咔” 的一声撞在青石上,裂成两半。晚风卷着碎竹片,在满地松针上打了个旋。方才袭向老者的影卫收刀后退,黑袍下的目光漠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一击。
林砚一剑逼退身前两人,剑风扫开漫天飞散的松屑,高声唤道:“老前辈!”
老者踉跄半步,一手捂住胸口,衣襟迅速浸开暗红血迹。他望向山巅那道遥遥伫立的身影,一声低叹:“他算准了,我不会逃。当年盟约,我欠他一条命,躲了几十年,今日该还了。”
苏清禾短匕翻飞,划开一名影卫的手腕,趁对方吃痛后撤的空隙,移步靠向老者一侧:“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一同突围!”
“走不掉的。” 老者缓缓摇头,抬手指向松林深处一条隐蔽小径,“那条路通向黑石涧,涧水湍急,能暂时甩开追兵。我拖住他们,你们带着剑谱离开。”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同时压上,刀光织成密网。林砚横剑挡在老者身前,寒刃相撞的巨响震得耳骨发麻,剑气扫过,粗如手臂的松木应声折断,枝桠轰然砸落。
影卫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配合娴熟,显然是常年一同行动。林砚以一敌二,渐渐气息浮动。苏清禾从侧面游走袭扰,短匕专挑对手关节破绽,可影卫人数仍在不断增加,包围圈越收越紧。
山巅之上,凌山君依旧没有动身。暮色已经沉落,淡淡的月华爬上峰顶,他的轮廓一半浸在月光里,一半埋在阴影中,安静得可怕。
“凌山君,” 老者抬声,声音虽弱,却穿透厮杀的嘈杂,“当年之事,错不全在他们。你执着复仇,毁掉的不只是仇人,还有你自己。”
凌山君远远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顺着山风传来,听不出喜怒:“迟了。从我亲手埋掉阿瑶那日起,我早已没有自己。”
趁林砚牵制主力,老者猛地抬手,自怀中摸出半块温润的白玉,反手抛给林砚:“这是另一半玉佩!记住,两块玉佩合在一起,藏着密室地图,里面有当年所有真相!”
玉佩划过一道莹白弧线,林砚抬手稳稳接住,触手微凉。
“带好它,别落入凌山君手里!” 老者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内力骤然炸开,灰袍鼓荡,竟是打算拼尽残余修为自爆阻敌。
“前辈不可!” 林砚心头大骇。
老者淡淡一笑:“老朽苟活多年,只为等一个能拦下他的人。林砚,能不能了这桩恩怨,就看你了。”
磅礴气浪轰然炸开,烟尘裹挟碎石与断针四散狂飙,逼近的影卫猝不及防,被气浪掀飞出去。
“走!”
林砚不再迟疑,一把拉住苏清禾手腕,转身朝着老者指引的黑石涧小径掠去。身后,混乱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接连不断,那片松林已经化作战场。他攥紧掌心的半块玉佩,冰凉的玉面抵着掌纹,沉甸甸的。
林间小径崎岖湿滑,腐叶在脚下发出闷响,两侧山壁越来越窄,隐约已经能听见涧水奔涌的轰鸣。
苏清禾一边疾奔,一边回头望:“凌山君会不会亲自追来?”
林砚眉头紧锁,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已经隐入夜色的松林:“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黑石涧,先摆脱追兵。”
夜色更深,山风凛冽,裹挟着涧水的湿寒气扑面而来。前路幽暗,不知道还有多少埋伏在暗处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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