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尽头豁然一折,黑石涧横在眼前。
两岸山壁如刀削,密密麻麻铺着黝黑顽石,涧水自上游峡谷奔涌而下,撞在礁石上,溅起丈高的白浪,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水汽漫天翻涌,混着夜风,刺骨的凉,落在脸颊上,像细碎冰粒。月色被厚重水雾遮挡,只余下一片朦胧灰光,涧面上雾气沉沉,看不清对岸情形。
林砚攥紧那半块玉佩,玉身被掌心汗水浸得温润,他侧耳凝神,身后的松林方向,厮杀声渐渐淡了,却有细碎、整齐的脚步声顺着山风飘来 —— 影卫没有全部折在方才的气浪里,已经循着踪迹追近。
“涧水太急,浅滩无处落脚。” 苏清禾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涧边冰冷的黑石,目光扫过湍急水流,“上游有一处断木栈桥,早年山民搭建,只是年久朽坏,不知道还能不能通行。”
林砚抬眼望向她所指的方向,上游数十丈外,一道黑糊糊的木架横在涧上,大半木料泡在水雾里,朽木斑驳,在浪涛里微微摇晃。
“没有别的路了。” 他长剑出鞘,横在身前,“我断后,你先过桥。”
“不可。” 苏清禾立刻摇头,短匕握稳,“影卫接踵而至,你一人拦不住。我们一同走,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已经穿出林口,落在涧边黑石之上。黑袍随风猎猎,短刀在昏暗水光里泛着冷光,不多时,一共七名影卫呈扇形散开,缓缓逼近。
为首那名影卫声音冷硬:“交出玉佩与剑谱,饶你们渡河。”
“做梦。”
林砚踏步上前,剑随身走,一道清亮剑气劈开扑面而来的水雾,直刺为首影卫。金铁交鸣之声混在涧水轰鸣之中,几乎要被吞没。黑石湿滑,脚下极难站稳,影卫借着地形游走,刀招刁钻,专挑落脚不稳的空隙进攻。
苏清禾身形轻巧,踩着凹凸石面穿插,短匕专袭敌人下盘与肋下空当。一人主攻,一人游走牵制,剑光与匕影在水雾里起落,飞溅的涧水沾在剑刃上,顺着锋边滴滴滚落。
一名影卫假意招架林砚,忽然侧身绕向栈桥,想要提前截住退路。苏清禾眼疾手快,足尖在一块凸起礁石上一点,飞身拦截,短匕横削,逼得那人急忙回刀格挡。
缠斗之间,脚下一块黑石被浪涛泡得松动,一名影卫重心一歪,惊呼未落,便被汹涌涧水一卷,瞬间卷入暗流,转眼就消失在翻涌白浪之下。
余下影卫面色不变,没有半分退缩,攻势反而更加凶狠。他们本就是凌山君亲手训练,早已看淡生死。
林砚肩头不慎被刀锋擦过,衣衫撕裂,一道血线立刻渗了出来。痛感传来,他却没有退避,剑势陡然一变,正是从剑谱里悟出的一式 “月落寒汀”,剑光铺洒开来,逼得身前三人齐齐后撤。
“趁现在!” 林砚低喝一声。
二人不再恋战,转身向着朽木栈桥急掠而去。栈桥木板朽烂,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木缝间不断有水珠往下滴落,脚下木板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身后影卫紧追不舍,脚步声踩在黑石上急促作响。
眼看就要奔至桥中段,对岸雾影之中,缓缓走出一道修长身影。
凌山君。
他就静静立在栈桥对岸的黑石堆上,一身素色长衫,没有持兵器,月光穿透薄雾落在他脸上,神情平静无波,像等候老友赴约。
“跑了这么远,该停下了。” 凌山君的声音,盖过涧水滔滔。
林砚脚步猛地顿住,和苏清禾背靠背停在摇摇欲坠的木桥中央,前有巨敌,后有追兵,涧水在脚下奔腾咆哮,进退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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