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端着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漾着浑浊的粗茶,盘上搁着两块干硬的麦饼。他弯身放下碗碟,指尖在桌角极轻地叩了两下,随即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风听了去:“后生,后门柴房,有地道。半个时辰前,有个青衫前辈托我传话,叫你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林砚端碗的手微微一顿,粗茶在碗沿晃出一圈涟漪。他猛地抬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声音压得极低:“青衫老者?他还活着?”
“还活着,不过伤势很重。” 店小二瞥了一眼墙角的方向,语速更快,“他说,若你能脱身,便往雁荡山去,他在前面等你。后门柴堆底下压着一块石板,撬开便是地道,直通外面密林。你…… 自己保重。”
话未说完,角落里的两名玄铁卫仿佛嗅到了异样。为首那人侧过头来,目光隔着袅袅烟气冷冷钉在林砚身上,握住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就是他!” 那人暴喝一声,豁然起身,长刀出鞘的声响在寂静客店内炸开。另一人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劈开桌椅,刀风横扫而来!
“在这里!”
店内客人惊声四散,碗碟落地碎成齑粉,木桌被掀翻在地,满地狼藉。林砚不等刀光临身,将寒芒从袖中滑入掌心,身形一矮,顺着掀翻桌案的掩护,朝后门方向掠去。店小二早已闪身躲进了柜台底下,扯着嗓子吆喝:“杀人了!杀人了!” 声调里却带着一股刻意拔高的大,像是在替他混淆视听。
两名玄铁卫破开人群追来,铁刀劈空,带起呼呼风声。林砚不敢硬接,脚下碎步连错,堪堪避过当头一刀,刀锋擦着他耳侧削过,削落几缕碎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柴房门前,正要伸手推门,身后又是一阵急促脚步 —— 门外闻声赶来的另外两名玄铁卫已经封死了前院,正从两翼包抄,将他围在当中。
前有柴门,后有追兵,退无可退。
林砚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柴房木门。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柴堆、农具散乱堆了一地。他一眼瞥见角落那堆劈柴下方,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石板,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撬动过多次。正要弯腰去掀,脑后刀风骤至!
他来不及回头,本能回身,寒芒短匕反手一挥,刃尖斜斜划出,正抵在那名玄铁卫的刀身一侧,借力一引,将这一刀卸向旁边,随即一脚踢翻柴堆。枯柴轰然滚落,阻住追兵去路,他顺势掀开石板,露出黑洞洞的入口,纵身跃了进去。
地道狭窄潮湿,两侧土壁渗出冰凉的水汽,只能弓着身子前行。身后传来玄铁卫的怒吼与木板被劈裂的声响,越来越远。林砚咬牙在黑暗中摸索疾走,脚下泥泞湿滑,几次险些滑倒,他只能凭触感辨认方向,一路跌跌撞撞。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线天光。他钻出出口,已是客店外的密林深处,耳畔隐隐传来客店方向的呼喊与搜捕声,被山风卷散,渐渐听不真切。
林砚靠在古树下大口喘息,撕下衣襟一角裹紧手臂上新添的伤口,摸出那块麦饼,就着粗茶啃了几口。饼是凉的,茶也早已没了热气,他却觉得这两样东西重得像石头,堵在胸口。
他望着雁荡山巍峨的轮廓,心头百味杂陈。苏长风前辈重伤脱身,不顾安危,仍旧一路替他铺路、替他传信 —— 这份恩情,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可玄铁卫步步紧逼,陷阱一个接着一个,背后那只操纵一切的手,至今仍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他握紧寒芒,指尖冰凉而坚定。断魂崖越来越近,剑谱的秘密,这场血案背后真正的主使,也快要浮出水面。
夜色渐渐笼罩群山,密林深处万籁俱寂。唯有树梢之上,一道黑影静静立在枝桠间,目光牢牢锁定树下那个少年的身影,悄无声息,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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