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倚着古松，咬下一口干硬麦饼。粗粝的麦屑刮过喉咙，他强咽下去，目光始终留意四周草木动静。方才地道里一番狂奔，旧伤再度崩裂，伤口渗出鲜血，浸透布条，一阵阵灼痛顺着臂膀蔓延全身。
他不敢久留。玄铁卫很快会分出人手，沿着客店外的山林展开搜捕。
林砚收起寒芒，缓缓起身，正要继续向着雁荡山方向穿行，一阵极轻的枯叶摩擦声自头顶传来。
那声音极细微，若非山林寂静，根本无从察觉。
林砚浑身汗毛一竖，猛地仰头。
高高的松树枝桠上，那道黑影依旧静立，一身玄色劲装，面容隐在树影之中，只露出一双冷幽幽的眸子，自高处俯瞰着他。方才一路尾随之人，就在此处。
“谁？” 林砚横握短匕，脚步微错，摆出防御姿态，声音沉稳，压住心底惊悸，“一路跟着我，是玄铁卫的人？”
黑影轻轻一跃，足尖轻点松枝，轻飘飘落在地面，落地竟没有踩碎一片落叶。这人身材中等，面上蒙着黑纱，只露出眉眼，听不出情绪：“并非玄铁卫。”
“那你为何尾随？”
“我要确认一件事。” 黑衣人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改变原本声线，“青云门血案，当真只为《渡月剑谱》？”
林砚心头一动。所有人追杀他，张口闭口都是剑谱，可眼前这人，关心的却是血案本身。
“你想说什么？”
“玄铁卫只是爪牙。幕后雇主想要的，或许不止剑谱。” 黑衣人缓步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林砚腰间的寒芒短匕上，“你师父当年，藏着一桩旧事。二十年前一场大战，苏长风与你师父联手，救下一人，也得罪了江湖中最隐秘的势力。”
林砚攥紧匕首：“什么旧事？”
黑衣人正要开口，远处山林忽然响起密集的呼喝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玄铁卫已经追入林中，正分头搜山。
黑衣人眉头微蹙，侧耳听了片刻：“他们来得很快。我不能在此久谈。”
“等等！” 林砚上前一步，“苏长风前辈现在身在何处？”
“他伤势太重，在前方青石涧疗伤，被一队玄铁卫围困，暂时无法脱身。” 黑衣人顿了顿，又道，“记住，断魂崖藏着的，不止剑谱。渡月剑法，可渡人，亦可噬心。千万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目。”
话音落，林间劲风一闪，黑衣人转身掠入密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树影之间，不留半点踪迹。
林砚独自立在树下，心中翻涌。
原来苏长风被玄铁卫困在了青石涧。他想去救援，可他清楚自己的本事，贸然前往，非但救不出前辈，反而会一并落入圈套。师父临终嘱托犹在耳畔，他必须先抵达断魂崖，弄清全部真相。
远处的搜捕声越来越近。林砚不再迟疑，辨认方位，压低身形，借着灌木掩护，朝着青石涧相反的方向绕行，继续往雁荡山腹地行进。
夜色渐深，山月从云层之中慢慢探出头，清辉洒落山林。一路攀过山石，穿过矮丛，直至月上中天，林砚寻到一处山岩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
他钻进洞内，捡来干枯枯枝，小心点燃一小簇篝火，火光微弱，只够照亮身前方寸之地。他拆开手臂上的布条，伤口血肉模糊。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重新包扎。
火光摇曳，映着少年疲惫却执拗的脸庞。他抬手摩挲寒芒冰凉的刃身。
青云门满门的血海，苏长风被困险境，神秘黑衣人留下的警示，还有那藏在断魂崖、能够噬心的《渡月剑谱》…… 一桩桩一件件，缠绕在心头。
他闭眼静坐，运转师父传授的粗浅内功调息。可脑海之中，反复回荡黑衣人那句警示 —— 莫被仇恨蒙蔽。
血海深仇在前，要放下执念，何其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溪水流动之声，伴随着几声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寻到洞口来了。
林砚瞬间睁眼，熄灭火堆，寒芒悄然出鞘，屏息凝神，静静等候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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