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格一战成名。不,他没有名字。外门传的是:“杂役房那个扫地的,一人挑了整窝马匪。” 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他那天穿了双破草鞋,都有人说得清。
这话有水分,张格自己最清楚 —— 他顶多算个使绊子的,真正抡棍子的是老车夫。但水不水分不重要。
重要的是,钱管事看他的眼神变了,从看麻雀,变成了看黄鼠狼。钱管事没夸他,也没罚他,只是路过杂役房时,多看了他两眼。
钱管事变了,同门师兄弟也变了。
外门有个刺头,叫王铁柱,炼气三层,走路下巴抬得老高,在杂役眼里,算半个仙人。这天,王铁柱在饭堂堵住张格:“扫地的,听说你能打?来,跟爷过两招。”
张格端着碗,笑嘻嘻的:“师兄说笑了,小的哪会打架,小的只会扫地。”
“怂包。” 王铁柱踹翻了他的碗,“就你这怂样,还想着上外门大比?大比是仙人的事,你一个杂役,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外门大比。张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大比?什么大比?”
“外门一年一度,头名赏‘通灵玉佩’,能换一百块灵石!” 王铁柱抱着胳膊,嗤笑,“怎么,你也想去?你连灵根都是歪的。”
张格没接话。他蹲下来,把地上的饭一粒粒捡回碗里 —— 饭沾了土,他吹了吹,照吃不误,穷人家的孩子,见不得粮食糟践。王铁柱看得一愣,像是没料到他真会捡。
他心里却在翻江倒海:通灵玉佩。他爹留书上,画过一块玉牌,角上有缺,中间有裂痕,画旁写了一行小字:此物,与你性命相关。
那本留书他背得滚瓜烂熟,每一笔都像刻在眼皮底下。
他没问王铁柱玉佩长什么样 —— 问了就露怯,他懂。他晚上去找了白九爷。白九爷的屋里没点灯,就着月光灌酒,看见他进来,也没问来意。
“师父,” 他开门见山,“外门大比,头名的通灵玉佩,是什么来头?”
白九爷正在喝酒,闻言,拿酒的手顿住,一滴酒从葫芦口挂下来,半天没落。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想去。” 张格说,“那玉佩,可能跟我爹有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眼睛亮得吓人。
白九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格以为他睡着了,窗外起了风,把灯焰吹得一歪。
老头才开口:“那块玉佩,是宗门三十年前封存的老物件。今年忽然拿出来当大比彩头 —— 老夫总觉得,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那儿,等着什么人去拿。”
张格的心,跳得飞快:“等我?”
“等不等你,老夫不知道。” 白九爷灌了口酒,“但老夫知道,三十年前那桩血灵米案,查案师兄追查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这块玉佩。”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张格,看的是窗外那棵歪脖子树。
张格捏着铜铃,指节发白。
“师父,”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我更要去了。那大比,跟三十年前的案子,跟那口井,跟血灵米,全都勾在一块儿。小爷我不去,谁去?”
白九爷看着他,没拦,也没劝。他只从怀里摸出那块缺角的木牌,递给他:“拿着。大比要是出事,拿这个,往东走,找‘石坪’村的老樵夫。”
“石坪村…… 师父,您老家?”
白九爷没答,只又灌了口酒。灯火映着他的脸,皱纹一道一道,像枯井边沿的裂纹。
张格把木牌揣进怀里,木牌温温的,像常年贴着肉揣的。他忽然觉得,这块木牌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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