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每月要给山下送一趟粮 —— 不是给青云镇,是给更远的 “白鹿县” 换盐铁。这趟活,苦,远,还常有马匪出没,管事们都不愿去。
今年差事落下来,钱管事手一挥:“张格,你腿脚快,跟着车队走。”
张格没推辞。他正愁摸不清山下的路,来得正好。车队一出山,就有一伙骑马的远远追着,跟了二十里,甩不掉。他去找领队的老车夫:“叔,前头那个山口,有埋伏。”
老车夫斜他一眼:“小娃娃懂什么。那是运盐的。”
“运盐的跟二十里?” 张格笑嘻嘻的,“叔,我娘说过,跟着人不放,不是贼,就是债主。咱们又没欠债。”
老车夫一愣,眯着眼朝山口望了半晌,压低声音:“那你说,怎么办?”
“好办。” 张格咧开嘴,“叔,你信我一次。”
茶棚歇脚时,张格绕到车队后面,把三袋灵米挪进夹层里 —— 他爹传的藏法,底下垫三层干草,外人翻车也找不到。他又趁人不注意,把最末那辆马车的轮子,做了点手脚。
果然。山口一声唿哨,马匪从两翼冲下来。头目是个络腮胡大汉,一刀砍断车辕:“青云宗的粮?哈哈,老子劫的就是青云宗的粮!”
车队里响起哭喊。老车夫被人按在地上,络腮胡的刀尖,已经抵到他后脖颈。
车队最末那辆马车忽然 “轰” 地一声陷进地里 —— 坑是张格昨夜趁宿营现搭的,树枝打底,草皮盖面,深一丈,口窄底宽。马匪后半队人马被截成两截。
络腮胡愣神的工夫,两侧山坡噼里啪啦滚下一片碎石 —— 张格提前送好的。石头不大,砸不死人,能把马惊了。
马匪的马一乱,车队的人就活了。老车夫抄起车辕,一棒子抡翻一个。张格缩在车底,像一条影子,从这辆车底滑到那辆车底,专挑落单的,一绊一勾,放倒一个算一个。
络腮胡怒了,撇下老车夫,朝张格藏身的车底冲来:“小崽子,出来!”
张格没出来。他等络腮胡弯腰探头的那一瞬,忽然从车底滑出,反手把一袋灵米扣在对方脸上 —— 米袋是漏的,米粒哗啦啦糊了络腮胡一脸,也糊了他自己一脸。
“仙人的米,你也配抢?” 张格笑嘻嘻地补了一脚,正踹在对方膝弯。
络腮胡栽倒。张格踩着他的手腕,剔骨刀抵着他脖子:“说,谁让你来劫这批粮的?”
络腮胡喘着粗气,咧嘴:“没人让…… 老子…… 自己……”
“你腰间那块令牌,” 张格忽然说,“和青云坊郑掌柜失踪那晚,领头那白面书生腰上挂的,是一个样。”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
“你 ——” 他盯着张格,像见了鬼,“你、你怎么知道……”
张格笑了笑,没答。他记性一向好。八岁起就靠记性吃饭,谁家狗会咬人,谁家墙头有碎瓦,哪个仙人佩什么刀,过目不忘。他管这叫:保命的本钱。
“行吧,” 他松开刀,拍了拍络腮胡的脸,“你不说,小爷也不逼你。你回去告诉那人:青云镇的灵米,小爷我,一袋没丢,全在路上。”
车队回到山上时,太阳快落了。张格把藏在夹层里的三袋灵米搬出来,拍拍土,递给老车夫:“叔,一粒没少。”
老车夫接过米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重重拍了下他的肩。
夜里,张格把从络腮胡身上顺来的半块令牌,对着月光看了很久。月光把断口照得发白 —— 断口是新的,像被人硬掰下来的。
他摸着铜铃,小声说:“你听见没?这令牌,跟那个白面书生,是一伙的。你主子我,好像捅了个大篓子。”
铜铃没烫。但它在他手心里,又极轻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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