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废灵根
东荒,青石镇。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坐落在苍莽山脉的脚下,镇子不大,百余户人家,以耕种和采药为生。镇外是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之外便是苍莽山脉的余脉,山中多有野兽出没,偶有妖兽伤人的传闻。
镇上的人大多一生不曾离开过方圆百里之地,对他们而言,修仙只是说书人口中的故事,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但每年春季,云霄宗的弟子都会到青石镇来收取灵谷租赋,那是镇民们最真切地接触修仙者的时刻。那些御剑飞行的仙师,是所有孩子心中的憧憬。
林逸从来没有憧憬过。
他坐在自家院子的石阶上,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饼子,慢慢地啃。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清瘦却挺拔,面容算不上多俊朗,但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格外沉静——那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仿佛见过太多世事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逸儿,进来吃饭了。"
屋里传来苍老的声音。林逸应了一声,起身推门进去。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两条长凳、角落里一口灶台,便是全部家当。林老汉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两碗稀粥和一碟咸菜。
林逸将饼子掰碎泡进粥里,祖孙二人默默吃着。
"今天……测得怎么样?"林老汉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逸握着碗的手微微一紧,半晌才道:"爷爷,还是不行。经脉堵死了,灵气进不来。"
林老汉沉默了。
今日是云霄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十六岁以下的少年皆可参加灵根测试。林逸今年刚满十六,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一早就去了镇外的测试点,排了两个时辰的队,等来的却只是一个冷漠的判定——
"经脉闭塞,灵根全无,不可修炼。"
那个云霄宗的执事弟子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便在名册上画了个叉,挥手让他离开。
林逸记得自己走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其他少年的哄笑声。有人喊:"林废物,还妄想修仙?回去种地吧!"他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
"逸儿……"林老汉放下筷子,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爷爷对不住你,你爹娘走得早,爷爷没本事,连你的病都——"
"爷爷。"林逸打断他,声音平静,"不怪您。不能修炼就不能修炼,我种地养您,一样过日子。"
林老汉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晚饭后,林逸帮爷爷铺好被褥,等老人睡下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夜色如墨,月光清冷。
林逸独自走到镇外的山坡上,坐在一块大石上,仰头望着漫天星斗。
他不是不难过。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活蹦乱跳,他却总是体弱多病;别人开始练拳强身,他却连最基本的吐纳都做不到。镇上的大夫说他天生经脉闭塞,是老天爷不给活路。
可他不信命。
这十六年来,他每一天都在尝试。每天夜里,他都会跑到这片山坡上,按照说书人讲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吐纳之法,试图引导天地灵气进入体内。
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
从未成功。
经脉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堵死,灵气到了那里便如水流撞上堤坝,进不去,只能散去。
可林逸从没想过放弃。
他说不清自己在坚持什么。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执念,也许是骨子里那股从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只是种地、娶妻、生子、老死,在这方圆百里的小镇里度过一世。
"连灵根都没有,还坐在这里看星星?"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逸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山坡上空无一人,月光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谁!"他压低声音,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柴刀。
"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玩味,"准确地说,我在你的识海里。你猜对了——就是你脑子里那个模模糊糊的空间。"
林逸僵住了。
"你……是什么?"
"问得好。"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简单来说,我是一缕残魂,被封在这枚玉简里——就是你昨天在苍莽山采药时从石缝里刨出来的那个东西。你握着它吐纳的时候,不小心用你的精气把它激活了。"
林逸下意识摸向怀里。那枚玉简是昨天采药时在一个山洞的石缝中发现的,通体碧绿,温润如水,他以为是某种灵石,便揣在了身上。今晚吐纳时下意识握住了它,然后就……
"你在我的脑子里?"
"暂时是的。"那声音说,"不过别担心,我不抢你的身体。我只是……需要一个载体来恢复残魂。而你,恰好握住了这枚玉简。"
林逸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说你是残魂——你是谁?"
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缓缓开口,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认真和郑重:
"我名玄天。万年前,他们叫我——玄天仙帝。"
夜风拂过山坡,星河无声流转。林逸站在月光下,握着怀中的碧绿玉简,心中翻涌的波澜比这夜空还要辽阔。
他不信命。
而命运,似乎终于开始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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