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在山坡上站了一整夜。
玄天仙帝的残魂并没有一次性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意思。他说话断断续续，似乎每说几句便要停顿许久，恢复一丝元气才能继续。
但林逸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万年前，玄天仙帝与魔道至尊叶苍穹决战，以三千剑光斩灭魔神，自身元神也重创崩碎。残魂封入这枚玉简之中，随岁月流转，几经易手，最终沉落在苍莽山脉的一个山洞里。
一万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拾起过这枚玉简，却无一人能激活它。因为激活残魂需要一个条件——以自身精气引动玉简中的封印，而那道封印对精气的要求极为苛刻。
"你说的精气……是什么？"林逸问。
"你可以理解为生命力的精华。"玄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普通人的精气太过驳杂，无法与封印共鸣。但你的不同。"
"我有什么不同？我连灵根都没有。"
"你没有灵根，但你有一样东西比灵根更珍贵——"玄天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的经脉虽然闭塞，但那不是天生缺陷，而是被一道封印刻意封住的。"
林逸呼吸一滞。
"封印？谁封的？"
"不知道。这道封印的手法极为高明，连我以残魂之力都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窥破它的构造。"玄天沉默片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封住你经脉的人，目的不是害你，而是保护你。"
"保护？"林逸皱眉，"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被过早发现。"
玄天没有再解释这句话的含义，而是话锋一转："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这道封印。你的经脉之下，藏着远超常人的修炼根基——我可以这么说，一旦封印解除，你的修炼天赋不会输给这世上任何人。"
林逸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在做一场梦。一个自称万年前的仙帝残魂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告诉他经脉被封是好事，告诉他天赋逆天——这听起来就像说书人编的故事。
可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疲惫、沧桑，以及某种深不见底的孤寂。
"你要怎么帮我解开封印？"
"不是我帮你，是你自己。"玄天说，"我以残魂之力引导，你以精气为引。但过程会很痛苦——你怕吗？"
"不怕。"
林逸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十六年了，他尝过的痛苦还少吗？每次吐纳时灵气撞上经脉堵塞处的剧痛，每次被同龄人嘲笑时心里的憋闷，每次看到爷爷眼中心疼时胸口的酸涩——
"那就开始。"
玄天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
"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放空心神，不要去想任何事情。感受你体内的精气——那种温热的、在血脉中缓缓流动的东西。"
林逸依言闭目盘膝而坐。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的识海一片混沌，黑暗中只有玄天残魂那微弱的光芒在远处闪烁。
"再深一些。不要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
林逸将心神沉入体内。
慢慢地，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热流，从心脏出发，顺着血管向四肢蔓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找到了。现在，将那股热流引向你的丹田——脐下三寸的位置。"
林逸凝神引导。
热流缓缓向丹田汇聚，当他将最后一丝精气引入丹田时，丹田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颗火星。
"就是现在！"玄天低喝，"引动玉简中的力量，冲击封印！"
林逸握紧怀中的玉简，玉简骤然滚烫。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玉简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冲入体内，直奔丹田中那点微光而去。
两股力量在丹田中碰撞。
轰——
林逸只觉得体内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无数条经脉中同时涌起灼热的感觉，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深入骨髓、直透灵魂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经脉中的封印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痕。玄天的残魂引导着力量不断轰击那些裂痕，一丝、一缕、一道道——
"撑住！"玄天的声音也变得紧绷，"封印快要松动了！"
林逸的嘴角渗出血丝，全身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他的意识始终清醒，始终在引导着丹田中的力量。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识海中响起。
封印碎了。
无数被封锁的经脉在一瞬间同时畅通，天地灵气如决堤之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灵气。
"收！"玄天厉喝，"不要贪多！你现在经脉初通，承受不住太多灵气，先稳固！"
林逸艰难地收敛心神，控制着灵气的流速。暴涨的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了好一阵，才在他的引导下渐渐平息，缓缓归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一点微光已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灵气旋涡，缓缓旋转。
"炼气一层。"玄天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但也带着某种满意，"你的经脉品质远超常人，灵气吸纳速度是普通修士的五倍。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月，你便可突破到炼气九层。"
"三个月？"林逸睁开眼睛，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眼底已经有了光，"修仙者从炼气到炼气九层，不是要数年吗？"
"你不是普通修士。"玄天说，"你的经脉被封印压制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你的身体一直在积蓄精气。封印一开，积蓄的精气一涌而出，加上你的经脉品质本就惊人——三个月突破炼气九层，只是保守估计。"
林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中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那是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表征。他试着运转灵气，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出发，顺着手臂流向掌心——
他随手一握，掌心的灵光骤然凝实。
啪。
一声轻响，面前的石块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掌印。
林逸怔怔地看着那道掌印，半晌，嘴角微微上扬。
十六年了。
他终于可以修炼了。
天边的启明星亮了起来，黎明将至。林逸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向山下走去。
"小子。"玄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从今天起，你是我玄天的传人。我会在你修炼的路上提供指引，但路要你自己走。"
"我知道。"林逸说。
"还有一件事。"玄天顿了顿，"你的封印不是偶然。封住你经脉的人，一定有他的目的。在弄清楚之前，不要轻易暴露你真正的修炼天赋。"
林逸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我明白。"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少年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山坡一直延伸到镇子的方向。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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