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回收容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顾烬没有睡。
他蹲在北楼顶上,握着刀,盯着西墙。风从围墙外吹进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灰,不是锈,是烧焦的骨头味。
凌晨两点,他听见了第一声闷响。
"咚。"
围墙外,什么东西砸在铁门上。然后是一声、两声、三声——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像有人在用身体撞门。
值夜的保安刚喊了半声"谁",就没了声息。
顾烬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西墙的铁门已经被撞开了。
月光下,一队灰袍人立在缺口处,约莫二十个。他们不举火,不喊话,像一群安静的影子,直直地朝北楼的方向走。为首的那个人,肩上站着一只乌鸦。
"灰变者,全部带走。"那人开口,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挡路的,杀。"
"鸦。"顾烬站在操场中央,挡在他们面前,"我说过,你敢动她一根手指——"
"我没动她。"鸦歪了歪头,"我只是来收祭品的。你,也在其中。"
灰袍人动了。
像灰潮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顾烬拔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第一个灰袍人冲到他面前,他侧身,刀从对方肋下划过,人倒。
第二个、第三个。
灰袍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有的动作快得不正常,有的皮肤上浮着灰纹,有的手指间缠着灰白色的丝线。那是被教团用"灰"喂出来的东西,半人半鬼。
"顾哥!"阿澈的声音从车棚那边传来,"灰隼发动好了!"
"别出来!"
顾烬被围在操场中央。刀砍卷了刃,他扔掉刀,捡起一根断了的铁管。左眼一烫,世界褪色——五个灰袍人身上,同时亮起红线。
最亮的那个,在鸦身后,喉下。
他冲了过去。
铁管没入那人喉咙的瞬间,鸦动了。
灰袍翻卷,鸦的手掌拍在顾烬胸口。那一掌带着一股灰白色的气劲,顾烬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两根栏杆,摔在操场边的沙堆里。
"有意思。"鸦看着自己微微发黑的手掌,"你身体里那团火,比我想的还旺。"
顾烬咳出一口血,撑着铁管站起来。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周铁端着一杆猎枪,从铁皮棚里走出来,枪口对准鸦:"我这杆枪,灰雨前打的野猪。"他咧嘴,"今天试试打乌鸦。"
"还有我。"阿澈从车棚顶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个焊好的铁疙瘩。
鸦看着他们笑了。
"顾烬,你命不错,有人肯陪死。"他后退一步,灰袍人潮水般退去,"但圣女的事,你管不了。"
"圣女?"
"你妹妹。"鸦站在月光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悯,"她是圣女候选。灰雨那天,是我们的人带走了她。她的印记,是灰莲选中她的证明。教团养她,是为了让灰莲降临。"
"……你们敢。"
"想见她,就来灰域。"鸦转身,灰袍没入黑暗。
灰袍人撤了。
收容所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北楼里传来哭声,隔离区的灰变者挤在窗口,看着操场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周铁把猎枪放下,走到顾烬身边:"他说的灰域……你打算去?"
"去。"
"那地方,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过。"
"我妹在里面。"
周铁沉默了很久。他点了根烟,吸完,把烟头掐灭在掌心里:"灰隼加满油了。明早出发,我跟你走。"
"还有我!"阿澈从车棚顶上跳下来,"我把车斗再焊一层钢板!"
顾烬没说话。
鸦说,他妹妹是"锁"。
他是"钥匙"。
可钥匙和锁,在灰莲的眼里,究竟是用来开门——还是用来献祭?
他攥紧拳头,转身走进北楼。
身后,灰域方向的天边,一道灰白色的光柱,正无声地升起来,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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