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烟柱,在灰隼开了四个小时后,终于露出了真容。
不是火灾。
是烟——白色的、笔直的、不飘不散的人造烟,从一座半塌的镇子中央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画出一道线。
"这是……”阿澈咽了口唾沫,"有人在烧东西?"
"烧的不是东西。"顾烬盯着那座镇子,左眼又开始发烫,"是人。"
灰隼停在镇子外一公里的土坡后面。五个人徒步摸过去。
镇子叫"柳镇",灰雨前是个一万人的小镇。如今大半塌成了废墟,只有镇中心那座老戏台还立着,戏台上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槽,槽里堆着灰白色的东西——等他们看清那是什么,老何当场就吐了。
骨灰。满满一石槽的骨灰。
戏台四周,立着一圈灰木桩,每根桩上都钉着一个人——不,不全是人。有的还活着,低着头,衣不蔽体,手臂上全是大片大片的灰纹;有的已经只剩一张皮,挂在桩上,像风干的旗帜。
"……活祭。"周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帮王八蛋,拿灰变者当祭品烧。"
顾烬没说话。
他看见戏台后面的墙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朵灰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拖出一条细长的线,像蔓延的根须,也像,灰纹。
"灰潮教团。"阿澈蹲在断墙后面,声音发抖,"我听收容所的老人说过。灰雨之后冒出来的邪教,说灰是神的唾液,说灰变者是神选中的祭品——他们专门收灰变者,用来……用来'喂养'什么。"
"喂养什么?"
"没人知道。只知道收走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顾烬盯着那朵灰莲,左眼的灼热一阵强过一阵。
他想起老钟的话——"催熟"。他想起黑市上那颗灰核。他想起自己手背上,正在一寸寸生长的灰纹。
他们收灰变者,不是买人。是在囤"材料"。
"看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五个人同时僵住。顾烬回头。
戏台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身量不高,脸藏在兜帽底下,只能看见兜帽边缘落着几片灰莲花瓣——不是绣的,是真的花瓣,灰白色的,像从骨灰里长出来。
"从你进收容所那天,我就在看你了。"那人开口,声音又轻又细,听不出男女,"你叫顾烬。消防队的。灰雨那天,你一个人走了三十七公里去寻你妹妹。"
顾烬的手按上刀柄:"你是谁?"
"教团的人叫我'鸦'。"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我喜欢看着猎物发现自己是猎物时的表情。"
"我不是你的猎物。"
"你是。"鸦的兜帽下,露出一双极淡的灰色眼珠,"顾烬,你以为你眼睛里的东西,是灰雨给你的?你错了。是灰莲选中了你。你是'钥匙'——而你妹妹,是'锁'。"
顾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妹妹在哪?!"
"她在灰域深处,活得好好的。"鸦笑了笑,"教团养了她十二天,好吃好喝。灰莲需要她。"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到灰域了。"鸦转身,灰袍融入阴影,声音飘回来,"收容所今晚会很热闹。顾烬,我等你。"
灰袍消失在断墙后面。
风从灰域方向吹过来,裹着烟灰味。顾烬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灰纹已经爬过了腕口,正在向小臂蔓延。像一朵灰莲,正在他的皮肤下,慢慢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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