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兽队的第一次出城,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顾烬一直在练那把砍刀。
他发现自己不一样了。吞噬了那颗兽核之后,他的力量起码翻了一倍——周铁让人搬来半人高的沙袋,他一拳打进去,沙袋直接炸开,沙子扬了一操场。
"嚯。"周铁绕着沙袋转了一圈,"老钟说你撑不过一个月。我看你能撑到冬天。"
顾烬没说话。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力量暴涨的同时,他听见了一些不该听见的东西。
最开始是夜里。北楼熄灯之后,万籁俱寂,他的耳边会响起一种极轻的、像风穿过灰烬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以为是幻听,用被子蒙住头。
可那声音一天比一天清楚。
第三天夜里,他终于听清了一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哑,温柔,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钥匙……你身上,有钥匙……"
顾烬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
北楼里鼾声如雷,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黑暗看了很久,直到确认那声音消失了,才重新躺下。可一闭眼,左眼里就浮起那个画面——灰兽尸体上,那颗兽核发着光,顺着他的手指爬进身体。
然后他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吃"了那颗兽核。是那颗兽核,"住"进了他的身体。而他身体里,有一扇门,一直在等着钥匙。
出城那天,天没亮。
顾烬、周铁,加上猎兽队的六个人,从西墙的缺口翻出去。周铁走在最前头,压低声音:"记住规矩。灰兽不难杀,难的是别让血溅到眼睛上。灰兽血沾多了,人会疯。"
"谁说的?"
"活下来的人说的。"
旧荆城在灰雨里死了大半,剩下的废墟成了灰兽的巢。他们沿着国道摸出去,没走多远,就在一座加油站边上撞见了第一群灰兽——五只,围着半头腐烂的野牛,撕咬得血水横流。
周铁打了个手势,众人压低身子。
顾烬的左眼忽然一热。
五只灰兽身上,同时浮起红线。最近的、最亮的那根,在领头的灰兽喉下。
他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出事了。
领头灰兽像是被什么惊到,猛地抬头,绿眼直直地扫向他们的藏身点。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其余四只立刻炸开,朝他们扑过来!
"操!跑!"周铁大吼。
五只灰兽。猎兽队八个人,加上顾烬一共九条枪——哦不,枪只有三把,剩下的都是刀和铁管。
混乱中,顾烬听见那声音又响了。
不是女人的低语,是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握紧砍刀,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他只看见那只领头的灰兽喉下,那条红线亮得晃眼。
一刀。
他迎着兽爪冲上去,侧身,刀从兽颈下划过。血喷出来,淋了他一头一脸。灰兽哀嚎着倒下,蹄子蹬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四只齐刷刷地停住,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然后它们退了。低吼着,夹着尾巴,一只接一只地退进了废墟。
周铁举着枪,半天没放下。
"……你刚才,干什么了?"
顾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刀在抖。不是因为怕。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吃"那些兽血。
他能感觉到,兽血里的某种东西,正顺着刀柄、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他的血管,像无数条细小的灰线,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力量在涨,体温在涨,连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顾烬!"周铁冲过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他妈的疯了?灰兽血不能碰——"
顾烬甩开他的手,把刀插回腰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回去。"
"什么?"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左眼里的那团火,正在烧着什么东西。
夜里,那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清清楚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他耳边:
"灰潮要来了。你准备好,开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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