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Wind Blows from the Northwest, Gone for Half a Lifetime

Chapter 1 / 5

‹›

Chapter 1 of 5

‹›

第1章

The Wind Blows from the Northwest, Gone for Half a Lifetim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十六岁那年夏天,我第一次离开西北。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我妈就把我叫醒了。她没开灯,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我躺在床上听着动静——水龙头拧开,水倒进锅里,煤气灶"咔哒"一声点着了。然后就是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像是把一肚子话咽回去,只敢在锅里小声嘟囔。

她在煮鸡蛋。Full novel: The Wind Blows from the Northwest, Gone for Half a Lifetim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屋顶上有一道裂缝,从我记事起就在那儿,像一条干涸的河。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我妈推门进来,说:"起来咧,赶紧的,饭好了。"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锅里的水还在冒泡,我妈用漏勺把鸡蛋捞出来,放进冷水里浸了一下,又捞出来,装进塑料袋。她装得很仔细,一个鸡蛋套一层塑料袋,套了三层,然后塞进我的背包里。

"妈,带那么多干啥嘛。"我说。

"拿着嘛,路上饿了咋办?。"她头也不抬,又往锅里倒了水,"我再煮一锅,这锅煮老咧。"

我看着她。她穿着那件袖口磨白的灰外套,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煮鸡蛋的时候总是这样,第一锅永远煮老,第二锅才刚好。我从小吃到大,吃了十六年,她从来没变过。

第二锅煮好了,她又捞出来,套塑料袋,塞进我背包。塞了又拿,拿了又塞,好像那个背包是个无底洞,好像只要不停地塞,就能把我也一起塞回去。

"够了妈,真够了。"我拦住她的手。

她看了看背包,又看了看我,终于停手了。"那你路上饿了就吃,别舍不得咧。"

我点点头。

我们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县城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我妈提着我的行李箱,我背着包,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火车站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但那天我们走了很久,好像那条路突然变长了。

到了火车站,人已经很多了。都是出门的人,背着包,提着箱子,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表情——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舍不得。我妈去窗口取了票,回来递给我,说:"放口袋里,别丢咧。"

我接过来,揣进兜里。

候车室里很吵,广播里不停地报着车次,人们大声说着话,小孩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我妈把背包从我肩上摘下来,放在她腿上,手一直按着。

"到了那边,别忘了给家里打电话。"她说。

"嗯。"

"吃饭别凑合,该花就花,别省钱。"

"嗯。"

"天冷了加衣服,别冻着。"

"嗯。"

她说了很多,我嗯了很多。其实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只是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记清楚。我知道我这一走,虽然寒暑假能回来,但毕竟远了,不像在家的时候天天能见。

广播里终于报到了我的车次。我站起来,提起行李箱。我妈也站起来,把背包递给我。我接过来,背上,转身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手举着,像是要挥,又像是忘了放下来。她穿着那件灰外套,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候车室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冲她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妈,寒假我就回来!"

她笑着点了点头,嘴型像是在说:"好好念书。"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火车上人很多,我挤进车厢,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我对面坐着一个大叔,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茧子。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娃娃,第一次出远门?"

我点点头。

"去哪儿?"

"上海,上大学。"

"哦,上海好,大城市。大学生啊,有出息。"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开始剥,"吃嘛,娃娃。"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橘子很酸,酸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但我还是吃完了。

大叔笑了:"酸吧?咱们西北的橘子就是酸,但甜在后头。"

我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是点点头。

火车开了。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站台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我努力想找到我妈,但人太多了,我看不见。直到站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才坐回来。

车厢里很闷,泡面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我打开背包,摸出一个鸡蛋。我妈用毛巾包了好几层,居然还留着一点温度。我剥开吃掉,蛋白有点硬,蛋黄刚刚好。

那天早上我第一次觉得,鸡蛋原来这么好吃。

火车一路往东开。对面的大叔一直在剥橘子吃,剥一个递给我一个,我吃了七八个,每个都很酸。他跟我聊了很多,说他儿子也在上海打工,说上海楼很高,说外滩的灯很好看。我听着,偶尔应一声。

聊到后半夜,车厢里安静下来了,大叔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娃娃,记住,别信对你太好的人。"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在打哈欠了,像是什么都没说过。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接话。

天黑了,大叔打起了呼噜,其他乘客也陆续睡了。我躺在铺位上,睡不着,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往东是活着,往西是回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第二天傍晚,火车终于到了上海。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抬头看见天是灰的,楼是高的,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像我们那儿,空气里全是尘土和风沙的味道。这里的气味很复杂,有汽车尾气,有油烟,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按录取通知书上的指引去找地铁。到了入口,我站住了——人一个个往里走,手机往闸机上一晃,就进去了。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咋弄。

跟到闸机口,前面的人“嘀”一声就过去了。轮到我,我把手机举起来,在闸机前面晃了一下,没反应。后面有人说:“快点嘛。”我又晃了一下,还是没反应。脸一下子热了,赶紧往旁边站,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咋办。

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走过来,说:“同学,第一次坐吧?打开微信或者支付宝,搜‘乘车码’,定位选上海,把码对准这儿扫一下就行。”

我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翻来翻去找不到。她没催我,帮我把页面调出来,说:“对,就这个,横过来,对着这儿。”

“嘀”一声,闸门开了。

“坐3号线到宜山路之后换乘到9号线,到大学城站下车,出站骑会单车就到了。别坐反了啊。”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赶紧往里走。

进了车厢,门一关,车就动了。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黑乎乎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飞。我坐火车坐了两天两夜才到上海,没想到在上海城里,几站路还得坐这个。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到了站,我跟着人流下车。出站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学校的牌子了。人更多了,我被挤来挤去,背包带子忽然“啪”的一声断了。背包掉在地上,拉链开了,鸡蛋滚了一地。

我慌了,蹲下去捡。一双高跟鞋踩上来,"咔嚓"一声,蛋黄溅在鞋面上。穿鞋的阿姨低头看了一眼,瞪了我一眼,说:"看着点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说,蹲下去继续捡。手在抖,鸡蛋壳碎了,蛋黄黏在手上,黏糊糊的。

我捡了四个,还有两个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我站起来,攥着那四个碎掉的鸡蛋,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到了没?"

我鼻子一酸,打字回她:"刚到地铁,还没到学校。"

她秒回:"到了给我打电话。鸡蛋碎没碎?"

我看了看手里黏糊糊的鸡蛋,回她:"没碎,好好的。"

发完我自己都笑了。她明知道不可能没碎,但还是问了。我也明知道她知道碎了,但还是说没碎。我们娘俩就是这样,有些话不用说明白。

宿舍在六楼,没电梯。我拖着行李箱爬上去,推开门,三个室友已经在里面了。他们在说笑,聊着我不知道的游戏和明星。看见我进来,他们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聊。

我走到自己的床位,把行李箱放下,把背包放在床上。那四个碎掉的鸡蛋,我用纸巾包好,塞到了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上铺,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出声。枕头下面压着那几个凉透的鸡蛋,蛋壳硌着我的耳朵。我听着室友们说笑,听着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听着窗外陌生的车流声,忽然很想家。

我想念那间有裂缝屋顶的房子,想念厨房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锅,想念我妈穿着那件灰外套,站在站台上,手举着,像是要挥,又像是忘了放下来。

但我没哭。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紧了牙。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我戴上耳机点开,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林儿啊,到了就好。宿舍怎么样?室友好相处不?吃饭了没?鸡蛋要是碎了就别吃了啊,到学校了去买点热的吃……"

她絮絮叨叨说了快一分钟,最后说:"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报到呢。有啥事就给妈打电话,啊?"

我回了个"嗯",又补了一句:"妈,我寒假就回去。"

她回得很快:"回啥回,那么远,路费多贵啊。你在那边好好念书,不用惦记家里。"

我知道她是心疼钱。但我也知道,她心里是想我回去的。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上海的夜空是红的,看不见星星,只有高楼的灯光映在玻璃上。我盯着那片红色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火车往东的时候,是活着。火车往西的时候,是回家。

而我,得先活着。活好了,再回去。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The Wind Blows from the Northwest, Gone for Half a Lifetim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