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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ssing into the Republic: Sweeping the World

Chapter 16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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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of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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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rossing into the Republic: Sweeping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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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急救十讲》印出来那天,四台油印机整整转了一夜。

刘医官那本卷了边的手册拆开制版,江枫又给添了二十几幅钢笔画:人形图上标着血管走向,一条红线从太阳穴一路描到脚背,旁边注着字——颞浅动脉、肱动脉、股动脉。笔画都描得极粗,灯底下看得清。

选人不用发愁。各连从扫盲班里点将:认得字、算术过关、胆子大的,一人一个名额。头一天,仓房改的课堂里坐进去五百二十个人,长条凳从门口一直排到房梁底下。Full novel: Crossing into the Republic: Sweeping the Worl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点名点到三团二营的刘长根,人站得笔直,嗓门比谁都响:"俺自愿。"顿了顿,又补一句,"俺这条命是台账捞回来的。俺想学这门捞人的手艺。"

江枫在名册上画了个圈:"准了。学成了,带出一班人来。"

第一课,刘医官往黑板前一站,头一句就把课堂压住了:

"今天不看伤,先看血。"

"动脉的血是喷的,一下一下,跟着心口的跳走;静脉的血是涌的,黑红,一汪一汪往外漫。喷的,救人论分钟;涌的,论一刻钟。人身上就五升血,丢掉两升,心口就散了。"

底下鸦雀无声。

"所以救人按顺序来:先压。手压不住,上绷带加压;绷带压不住,上止血带。"他举起一条寸宽的布带,"顺序不能乱。止血带一上,底下这条腿就交了半条命——能不用就不用,要用,就当机立断。"

"止血带三条规矩:扎在伤口上头,不扎在关节上;肉和带子中间垫布,不许干勒肉;扎完,把时辰写下来。"

"写在哪儿?"前排有人问。

"写在伤员脑门上,写在带子上,怎么醒目怎么写。"刘医官说,"抬伤员的人,路上要换几拨手。人换了,时辰不能丢。每隔一刻钟半点钟,松一松,见血再扎——死在血上的,是眼前的事;勒坏在带子上的,是半天后的事。两头都得有人管。"

江枫在旁边补了一句:"都记住喽——火线上离伤员最近的,不是医官,是你们。真到了上海,炮火把道隔断,伤员活不活得下来,就看身边这几双手快不快。医官是最后一道关口,你们是头一道。"

散课前,江枫请关震山讲两句。关震山站起来,站了半晌才开口。

"喜峰口撤下来那宿,我们一个排,伤号十三个,绷带,四条。"他抬手在左眉那道疤上按了按,"有个弟兄肚子上开了口子,我把棉袍里子撕了给他按着,按了一路,按到救护所,手都没敢换。人抬进去还有气,抬出来,没了。医官说,血尽而亡——早到一个时辰,人就留得住。"

满课堂没一点声音。

"那阵子我认命。没绷带没药,认了。"关震山把嗓子压平,"今天这营里,绷带成箱,药成垛,就缺你们这五百多双手。都给我把手练出来。手,别软。"

第二课包扎,一条三角巾在刘医官手里玩出了花。

对折、压边、绕头一收,是帽式包头;前臂往巾心一兜,往脖子上一挂,是悬臂带;手掌摊开按在巾心,四角收拢腕上打结,连手带腕全裹严实。

"一条巾子,包得了头、兜得了臂、裹得了手。"他把三角巾抖开,"东西就这么个东西,手上见真章。"

真章马上就见了。罗大壮那双手包脑袋,三角巾在他头上成了个大信封,耳扇一边大一边小,底下憋笑憋出一片哼哼声。刘医官过去给他重打一遍,一板一眼:"手大,不是包不紧的理由。布肯听你调,你就得肯听布的话。"

柳阿水是另一个极端。船上人打结打惯了,三角巾到他手里又快又平,收口那个结打得又扁又伏。刘医官拿起来看了看:"这个结,好。"

"船上结,"柳阿水挠头,"风浪里颠一天都不散。就是俺手贱,"他指着结外头多出来的一小截,"忍不住又补了个扣。"

"战场上,多补一回,多费三秒。"刘医官说,"下回,忍住。"

最后一排还坐着个不打招呼就来的——老葛,围裙都没解。问他来干啥,他说得实在:"灶房里切着手、烫了胳膊,也是急救。俺们这一行,年年见血。"

硬规矩就一条,刘医官说了三遍:结,不打在伤口上。"伤上打结,等于往口子里按刀子。"

第三课固定,黑板上先画了一条腿,断了,骨头茬顶着皮肉。

"先说三件不许的事。"刘医官敲黑板,"一,不许把骨头茬往回按——那是接骨先生的事,你们只管别让它再动;二,不许脱鞋褪裤瞎折腾,露出来的衣裳就让它带着;三,不许拔——铁进了肉,谁拔谁造孽,原样护住,交给医官。"

"固定就一个字:过。夹板要跨过断骨上头、下头两个关节。大腿断了,夹板上到胯、下到脚跟;小臂断了,上过肘、下过腕。不过关节的夹板,等于没夹。"

夹板是修械所打的。周大锤头天送来一百副柳木夹板,长长短短一副一套,边角全倒成圆,打磨得溜光。有人问他为啥费这个工,他拿手在板棱上蹭了蹭:"夹板剌手,兵就不肯夹紧。这倒出来的圆,是叫人肯用。"

同一天到的还有二十副担架,帆布面、竹竿骨,折起来一卡就能背走。刘医官摸着担架杆点了点头,跟江枫说:"有了这个,伤员躺着走。往后,不用再拆门板了。"

往后十几天,那五百多双手就没停过。白天下课,夜里加班,你包我,我包你,包完拆,拆完再包。刘医官立了条死标准:闭着眼也能打结。"火线上天是黑的,人是抖的,血是冒的,指望不上脑子——只能指望手。手比脑子快,才叫学会了。"

罗大壮练到后半夜,全班脑袋让他包了个遍。他扯下最后一方三角巾,说了句实在话:"从前光知道枪要练。今儿才知道这双手两头都得练——一头打人,一头救人。"

第四课搬运,移到了泥塘边。

"抬担架好学,难的是火线上的头一拖。"刘医官指着眼前的烂泥地,"炮弹落下来,人得趴下。趴着,怎么把人弄走?"

江枫把棉大衣一脱,递给旁边的人:"我来。"

全场肃静。师长趴进泥里,动作一节一节做给全场地看:带子从伤员腋下穿过去,胸前扣住;自己侧过身贴着地,让人的重量压在自己侧肋上,两条腿蹬泥,一下,一下,往外挪。

百十米烂泥地,一趟到头。江枫爬起来,裤腿上糊满泥浆,摘了帽子抖了抖,呼吸连乱都没乱一下。

"要领三条。"他把帽子扣回去,"低姿——弹是贴地飞的,腰高就是命;借力——力走腿,别折在腰上;快而不慌——拖一个人的力气,省着使,省下的,是你们自己爬回来的本钱。"

沈问渠在后头看得直摇头,跟身边的程默之低声说:"师座这身子,连泥塘都欺负不了。"

轮到学员,头一个上的是罗大壮。第一回,他把"伤员"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被扛着的那个列兵半道就开始干呕,刘医官的嗓门隔着半个塘都听得见:"罗大壮!你扛的是弟兄,不是麻袋!"

第二回,罗大壮学乖了。让"伤员"的胳膊搂住自己脖子,自己的手反扣住对方腰带,一步一步,又稳又快。到了头,他把人轻轻放平,喘着气琢磨:"俺使惯了死力气。今儿头一回知道,力气还得省着使——省下来的,都是人家的骨头。"

十讲里还有两讲,不出彩,刘医官讲得却最重。

一讲是血亏的人怎么伺候:平放,脚底下垫高,身上盖暖,一口凉水都不许灌;隔一会儿摸摸额头,探探腕上的脉。"人失了血,就跟灯没了油。油添不上,省着烧也是好的。"

一讲是防毒。防毒面具摆上桌,滤毒罐怎么拧、气密怎么查,人人过手;中了催泪的,苏打水洗眼,误不了事;碰上芥子气,先拿布把人盖住,别拿手碰——"沾不得。沾上了,就是一辈子去不掉的疤。"

有人嘀咕:这玩意儿真能用上?

江枫接的话:"一二八,黄浦江边上放过的东西。十个月后咱们回去,它还在原地等着。面具多练一遍手,火线上就多救一口气。"

半个月后,第一场考核。

毕长顺把考核摆成了队列:四百米外一声号响算炮击,"伤员"就地卧倒,医护兵匍匐接近、止血、包扎、固定、低姿拖回,全程掐表。三百人考四项,两百九十四人一次全过,六人补考。补考名单里没有罗大壮——他四项里搬运是全场最快的,包扎也打了个良好。

考核里还有一道附加题:填伤票。姓名、伤部、止血带时辰、用药,四栏,都得自己写。常有粮捏着笔,一笔一划,把"时辰:三刻又七分"几个洋码子写得方方正正,交卷的时候说了句:"扫盲班学的东西,全在绷带底下用上了。"

这句话第二天传到江枫耳朵里。他跟沈问渠说:"记下来。夜课的灯油钱,值回来了。"

第一期结业,刘医官从里头挑了三十六个尖子进助教班——第二期开训,光靠六个卫生兵,教不过来。名单头一个,刘长根。

第二期开课那天,轮到刘长根自己站上讲台。止血带三条规矩,从头讲了一遍,一板一眼,跟他当日坐在底下听的一模一样。江枫在窗根底下听了几句,没进去,只跟沈问渠说了一句:"看见没?手艺这么传下去,才算成了。"

程默之把急救包的材料单念了三行——帆布包、三角巾、绷带卷、止血带、柳木夹板、碘酊——末了在账本上单立一科:卫生费。他把笔搁下:"枪弹护命,这个也护命。"

当晚,台账亮起:

【医护兵第一期结业520名,第二期317名开训;急救包837套——三角巾、绷带、止血带、夹板、碘酊——随结业随发,配到班。在册:10,042名。空饷:0。】

散场的时候,石振邦候在场地边上,等江枫走过来,开门见山:

"师座,咱这师,枪是头一份,炮是头一份,走得齐、认得字、包得了扎,样样是头一份。就差一样没练——刺刀。"

江枫停下脚。

"拼刺没有护具,真刀真枪,练一回伤一回。"石振邦说,"伤上两回,兵就留了心眼,下回不敢往实里刺。留了心眼的拼刺,是花架子。"

"那就让厂子照样子打。"江枫说,"样具,我找洋行买;样子,让修械所扒。图纸出去,本钱压在咱们自己人的厂子里。"

他当场开了两张货单,一张发洋行,一张发上海。

"明天起,练刺刀。"江枫把单子折好,"真打实抗,一个不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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