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骆!”
刘宠身后左侧的一道身影冲了出来,站立在其面前,卫士长赵骆站稳,朝着刘宠抱拳拱手。
“你现在就带着人直接去阳夏募兵,另外让阳夏的县令,直接给各地写文书,就说是骆国相让的,让他们派兵来阳夏。”
卫士长赵骆眉头微皱,询问道:“大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去阳夏?”
“直接去就行,外人问起来就说是带着王府亲卫训练,顺便找一个方便寡人狩猎的地方。”
刘宠淡淡的说道。
赵骆闻言却是拱手抱拳,礼让下来后,看向站在刘宠身旁的骆俊。
骆俊神色淡然,什么都没有说。
“是,大王,臣承令!”
赵骆随即走了出去。
刘宠转而看向身旁的骆俊,说道:“你知道这次寡人为什么要把诸曹都叫来吧?”
“大王的意思,臣不敢妄加猜测,只是臣觉得,如今四海未宁,而如若是要让四海安宁,便首先需要让自身安宁。”
“说的不错!”刘宠轻笑一声,“陈国内的黄巾贼彭脱,此人有兵马几何?”
骆俊沉默下来,半晌后,回答道:“其人有数万之众,为颍川波才之外枝,若有战,波才将援。”
“寡人不觉得他彭脱真的有数万之众,乡里间携家带口委身为贼,虽然说是数万,其中可战之人能有十之二三?”
“虽然如此,但也不是寻常战法就可以拿下来的,臣妄自言之,若是真要以兵戈制敌,难也。”
刘宠兀自疑惑的时候,府外一道道身穿黑色官服、赤色官服的官员们便已经走了进来。
诸曹面朝着刘宠与骆俊行礼。
“大王、国相。”
众人喊了一声,刘宠微微抬手,“进来吧。”
众人闻言方才走了进来,看着左右两侧的席子,按照文武职位,分别坐下。
“寡人召诸曹入府,只是为了商议一件事,国内黄巾贼彭脱,到底该如何击破?”
骆俊立在一边,什么都没说。
身穿赤色官服头戴武弁冠,两侧有鸟羽斜插的兵曹掾,率先站起身。
“大王,臣之愚见,彭脱此人聚众数万,非寻常之辈可敌也,如今国内无兵铁原料,实难对敌。
依臣之见,可命在上贤入其寨中,以粮草劝降,命其部众解散,归返乡里。
如此,虽无战事,而贼自散也。”
长史,换言之骆俊的副手,也在此时站了起来,面向刘宠与骆俊。
“兵曹掾所言极是,臣也觉得,彭脱此人非常人可以应对,陈国物产丰饶,给予些许军资,令其解散归家,也不是难事,难在征调粮草而已。”
听到长史说出这句话后,户曹掾、仓曹掾也依次站出来。
“长史所言极是,如今国内人口不足以征战,魏公愔、师公二公交接之时,有所矛盾,国内人口多有不实,再加上骆府君多年招抚流民,因此国人大增,又未统计,所以不知战与不战,是否可以!”
“陈国地处河南,物产丰饶,今日若是出些资产来慰劳彭脱,以赈灾之命而出,则蛾贼可定也!”
刘宠眉头微皱,扫过一圈,武官席位之中,竟然是兵曹掾位列首席。
须知道,国中主掌兵事的,乃是“中尉”。
而兵曹掾掌握的乃是军事上的行政问题,也就是如何调度。
换言之,现如今最有资格说话的中尉,竟然没来参议!
“中尉呢?难道没来吗?”
骆俊在一旁行礼,说道:“国内事情复杂,尚且没有任命中尉,如今国内军政皆是臣来独掌。”
“原来是这样吗?”刘宠坐在案前,轻轻敲了敲桌案,呵斥道,“所谓‘术业有专攻’,今天中尉都不在,还在这里说什么军事?诸位尽是未入阵战,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骆俊在一旁附和道:“大王所言极是,臣也认为今日之事实在复杂,光是在这里靠只言片语也议论不清楚,臣也认为今日便散了!”
……
王府一座小院内。
周遭草人树立,刘宠立于其间,看向骆俊。
“这群臭酸儒的意思,无非就是不想打,想要以羁縻而破彭脱,显然是不行,须知道彭脱现在于汝南与陈国交接,估计意欲破西华,而为牵制。”
“大王聪慧,如今依彭脱的意思来看,他确实是要取西华,这样的话向南可以与刘辟、何仪等连接,向北的话,一可以支援波才,二可以兵入陈国,若不能将其斩杀,后患无穷!”
刘宠来回踱步,“今日看他们的意思,还真是要羁縻彭脱,就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同意寡人去打吗?”
“大王臣以为如今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干,无非就是在试探大王的态度,看大王到底是一时起意,还是真心实地的要和彭脱死战,而若是后者他们无论如何也会同意。”
“报!”来人喊了一嗓子,随后站立在刘宠面前,分别向其和骆俊行礼后,答道,“卫士长已入阳夏,征兵马一千。”
骆俊眉头紧锁,“如今中尉不常设,大王之卫士长,又因为郎中令尚未设置,因此位卑而权重,若是此时立了功,任命他以中尉之职行郎中令之事,则可统领军事。”
“赵骆还是再看看吧!”刘宠喊道,“孝远,你赶紧书信各县,命其防备,随后让他们分出兵来,入固陵,汇合诸路兵马。”
“呃……是……”
自看到赵骆去阳夏开始,骆俊就明白过来,刘宠无论如何都要打这一战,他也需要这一战打响自己的名声。
如若是成功了,成就霸业不在话下。
若是失败了,国破家亡。
一切都在一念间,陈国上下五十万军民的生死存亡,都在刘宠的一念间。
骆俊前进的脚步忽然停止,微微转过身,面向刘宠,解释道:“大王,臣有句话,必须得向大王直说,自党锢之后,天下士子皆惧,不知自身前途,或不欲仕途,大王若真的要战,就必须要胜,若不能胜的话……
恕臣直言,陈国之内烽烟兴起,可不是大王以偏师就可以平定的。
而相府长吏、郡国官员,尽是出自于陈国内土,他们心系陈国,自然也不愿意大打出手,即使大王聚集兵众,也很难有战力。
须知道,国内之士,多的是在那些所谓豪强之手,大王若以江山千秋为计,也需在意豪强啊!
若是没有豪强,陈国上下五十万军民,将无处可走!”
刘宠背对着骆俊一句话也没有说。
骆俊起身,缓缓离去。
“报!”
一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膝盖砸在地上,向着刘宠与骆俊两人一脑袋就磕了下去。
刘宠浑身一颤,听着后面的闷响,转身看去。
骆俊顿住脚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去,随后又冲出,搀扶起跪在地上的士兵。
“怎么回事。”
骆俊瞪着眼睛,质问道。
士兵喘着粗气,擦掉脑袋上的汗水,急忙喊道:“大王!西华,西华被攻破了!守军一千人,全部战死!彭脱军马五万人入城!”
喊声若晴天中的霹雳一般,砸醒了刘宠和骆俊。
“什么?你说什么!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西华就被攻破了!黄巾贼哪里来的攻城器械?”
刘宠大步上前,追问道。
“大王!”士兵胸口起伏,“彭脱此人……”
士兵突然哽咽住,嗓子里面的口水咽了下去。
“彭脱此人,命西华城外村民入城,又派细作入其中,伪装成民,随后等到村民进城,便卸下伪装,于城内厮杀,军民死伤惨重!
县令率官吏死战,被彭脱所杀,尸首被悬于城外!
又破仓取粮!城内百姓本以为可以生存,于是前往,然彭脱设计诱骗,威逼百姓加入军中,兵力就此扩张至五万。
甚发文于陈县!请大王视之!”
士兵站起身,从衣服内取出一张帛书,递给刘宠。
刘宠盯着上面的文字,一把将帛书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骆俊上前,问道:“彭脱说了什么?”
“五日……破陈县!”
骆俊死握着拳头,“陈县兵有两千,非是彭脱之敌啊!”
刘宠脸上微微一抽,转身看向骆俊,微低着脑袋,拔剑出鞘,“把诸曹叫来!就在这里!给我议事!另外依然向诸县发文,让他们去固陵集结!”
……
诸曹相互并肩,行走在前往王府的小路上,彼此间对视了一眼,尚且不清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找自己去王府。
“长史,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大王暂时没有下定决心死战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让我来王府,是不是国相和大王说了什么?”
长史冷哼一声,“你还是没看清楚,兵曹掾,我还是那句话,他骆俊就是会稽的小吏,我们可跟他不一样,我们在这里躬耕多年,自然不能擅自引起兵戈,到时候家乡不就破掉了吗?”
仓曹掾附和道:“今日堂前议事,诸位可都是看得清楚,大王丝毫注意都没能拿定,我们只需要给些粮食什么都可以解决,实在不行,就给大王一些珍奇宝贝,让他自己玩去吧!”
户曹掾拍了一下身边的仓曹掾。
“我可准备了一把好弩,估计可以让大王消遣一阵子,到时候也就不用再来麻烦我们了!”
诸曹步入院内。
锵!
四面火焰中,刘宠拔刀出鞘,冷看着面前的骆俊。
刀刃冲入草人的脖颈中,复拔了出来,刘宠胸口上下起伏,随即将剑扔在诸曹的脚边。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让一些还尚且在睡梦之中的诸曹官吏纷纷醒了过来,看着那锐利的白刃,全身一颤,宛若冷水泼头。
“骆孝远,寡人问问你,不是说彭脱就是在陈国活动吗?为什么会破西华!你给寡人好好说明一番!”
“臣,也不清楚,天下万事,若有罪皆在臣与诸公,而今彭脱以兵马五万入西华,皆是因为诸曹办事不力,臣即刻彻查,即刻给大王交代!”
骆俊兀自转身走向府门,复又在看到诸曹官吏的那一刻,顿住了脚步,而后转身面对刘宠,“诸曹赶到,臣即刻彻查!”
“不用了!寡人亲自来问!”
诸曹官吏盯着地面上的刀剑,双膝一颤,其中不属于长史麾下的那些人,纷纷站了出来。
“大王!此尽是长史办事不力,臣为大王言之,先前大王与诸吏会于大堂,而长史私于诸曹交代,欲以私心而盖公,不敢死战只敢后退,臣请上报刺史,暂罢长史!以安国人!”
刘宠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语,反而是走近了长史、兵曹掾等人。
刘宠兀自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诸曹却不敢抬头看去,原本趾高气昂的长史等人,却也不敢在此时说些什么,只是低垂着脑袋,时不时地瞥向站在刘宠身后的骆俊。
“西华陷落,一千守军皆战死,城内军民也有损伤,县令的尸体被吊在城头,一想到诸公在清晨的时候和寡人说的所谓‘劝降’与‘羁縻’这样的话,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寡人听说,与虎谋食,则自身陷落。
怕的是诸公没读过这样的书!
才说得出那样的话!”
无人应答。
兵曹掾额头有汗,站出答道:“大王!彭脱现如今气势正盛,西华陷落,实在是出乎意料,此时更当是不可战……”
“兵曹掾!”刘宠双手扣在腰带上,“寡人问问你,西华有一千人,撑了差不多半天,陈县有两千人,方才彭脱扬言要在五天内破陈县,你说说五万大军吞灭我这两千人,需要多长时间?”
兵曹掾沉默。
“大王!正当此时,更不应该打,若是打了,陈县空虚,他彭脱就会趁虚而入!”长史接着刘宠的话,反驳道。
“寡人不出兵他彭脱现在就不会来了吗?西华距陈县,快马只需要一日,明天他就会出现在陈县城下,到那个时候你们只需要把寡人也悬挂在城头!就可以了!”
刘宠说到最后一字一顿,一息间院内众人也无人敢反驳。
院内一阵死寂。
户曹掾硬着头皮开口,“大王,陈国人口不实,故而不能战!”
“骆国相招抚流民数年,陈国人口大增,这些都是诸公说的话,寡人今日不想再问到底能不能打,现在寡人就想问‘怎么打’!”
仓曹掾立直身体,“国内粮草不济,若是大战恐怕难以支撑……”
“赵骆!”刘宠好似没有听到仓曹掾的声音似的,大声开口,盖住对方说的话。
“已经在阳夏聚集了一千人,方才骆国相又书信各县,让他们赶紧调兵去固陵,随后又让赵骆率军前往,寡人若是不能灭了他彭脱,睡觉都不能安宁!”
刘宠一步步走动,捡起地上的刀剑,放回刀鞘之内。
“今,汉室颓废,唯有非常之人可守宗庙!寡人若以守臣之身兀自弃城而逃,便是将宗庙社稷毁于一旦,今日寡人就是一句话,若是想做亡国奴的!
今日大可以把身上的官服、印绶解下来,回去当个富家翁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做的只能影响天下的大事!寡人也不需要那些酸儒给寡人做谋主。
扒开你们的衣服,好好看看你们到底是国高还是崔庆!
若是前者,寡人便和你们共进退,哪怕是死,也一起死在陈县!
如果是后者,就把寡人给绑起来,送给彭脱!
诸公!
想好了吗?”
府院内众人也不再沉默不语,纷纷抬起头看向刘宠。
骆俊解释道:“大王,臣听闻国内有豪强可为义从,然而需要大王书信一封,再由臣转交,随后可调动。”
府院内躁动起来。
“大王,臣愿意紧急统计归纳陈县人口,现在便带人去!”户曹掾率先开口。
“国中粮草调度臣现在就去做,以保证大军军需所用道路绥宁。”仓曹掾紧接着附和。
“诸城调度还需要兵曹协佐,臣现在就去做,调兵文书一会就呈送到骆国相过目,而后寻大王以印批示。”
长史见众人倒戈,却也没了脾气,“臣现在就去草拟文书,让国内紧急动作,命各县严防死守,坚壁清野!并请求假大王金印广张威德!”
刘宠看着面前井然有序的人们,只是冷淡的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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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祖……光和七年六月蛾贼困陈县,光文会国内诸曹于府院,骆俊为陈国相,劝之曰:“今海内沸腾,王当以兵戈平乱,而后以仁政治之,则大业可成。”
贼以诡计入西华,戮县令而悬于城门,率众五万,威逼陈县,妄言:五日灭之。
诸曹惶恐,光文怒而斥之,众心方一。
——出自于《汉书•中祖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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