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
“伤了。”
“还能站起来吗?”
“只要大王有教,俺随时都能上阵!”
“为什么?”
“大王……”
赵骆躺在床上,低垂着脑袋。
刘宠微微贴近。
“俺不想在外面流浪了,俺想带着婆娘孩子过好日子……”
赵骆轻声说着。
刘宠站直身体,“你放心,大家都会过上好日子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刘宠简短截说,走出房门。
骆俊立在一旁。
“大王,事情已经结束了,西华被官军重新接管,彭脱被俘,现在就在监牢中等着大王。”
“就没别的事情了吗?”刘宠皱眉问道。
“西华城内的民事还没商议,诸曹现在已经在王府了。”
“西华的县令,安葬了吗?”刘宠主动问道。
“正在挑选吉日,其家眷已经被接过来了。”
骆俊淡淡说道。
刘宠闻言看向院落中,一位身穿孝服的小孩默默跪地叩首。
“谢!大王!为先父报仇雪耻。”
“给他在旅贲留个位置,现在先王府里面读书。”
“是,大王。”骆俊随之附和道。
“谢大王厚恩!”
少年跪地大喊。
刘宠走出院落,朝着诸曹所在走去。
骆俊在一旁,提醒道:“大王,有司拟订了如何处置长史的文书,现在就交给大王。”
“他们是怎么说的?”
“这种大罪,很难定,他们是想着罢官就可以了。”
“具体来说他也没犯什么罪,罢官也就罢了,但是不能让他闲着,西华要重建,事情也不少,给他在西华找个官当当,就当是赎罪了。”
“是,大王。”骆俊思索,“中尉和郎中令的人选已经选好了,请大王过目。”
骆俊递给刘宠一份帛书。
刘宠打开后,看着上面的名字,微微一惊,“中尉是赵骆寡人没疑问,但是这个何夔是谁?他为什么当卫士长行郎中令?”
“郎中令现在没什么权力,总得给个卫士长的实权吧。”
“寡人是在问,何夔是谁?”刘宠满心疑惑。
“实话实说,便是赵将军在阳夏募兵,何郎君来投,总不能让他白来吧?县令之类的不好给,先给个卫士长,最起码方便。”
“阳夏何氏?”刘宠诧异道,“他是不是?阳夏何氏的人?”
“嗯……”
见骆俊沉默不语,刘宠也就明白过来。
阳夏何氏,先前骆俊所讲述过的陈国本地豪族。
其祖曾以行车骑将军之权平乌桓、南匈奴叛乱。
“这两个官给他寡人倒也没什么,只是你现在把赵骆放在哪里?他原本的卫士长给了何夔,他自己只有一个小小的中尉,寡人为他感到不值!”
“那大王的意思,要不然趁此机会,给赵骆授别部司马的官职,从王府中把之前赵骆所统领的护卫调来,划归给他当部曲,再让他去接管彭脱的残部。”
“可以。”刘宠淡淡的说道,随后两人一起步入堂内。
诸曹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刘宠微微抬手,“免了。”
“谢大王。”
诸曹落座,骆俊立在人前,面向诸曹,宣布道:“西华安定,诸曹功劳甚大,现需要抽调些人,入西华为政,谁可先行?”
刘宠端坐,众人却纷纷看了过来。
兵曹掾见状瞪大眼睛,立即站起身,“臣愿往。”
“大王。”骆俊喊了一声,扭头看向刘宠。
“兵曹掾还是算了吧,现在军事很繁忙,你就在这里好好干着,有什么难事寡人还能问问你,现在你走了,寡人去问谁?”
兵曹掾恳切地看向骆俊,试图和他对视。
骆俊闭上眼睛。
仓曹掾起身,说明道:“大王,我可以去赈灾!”
“你连陈国有多少粮食都不知道,还要去赈灾?”刘宠无奈的说道,“在陈县待着吧,这有你事干。”
众人见到这两位位高权重的官员都没有被派往西华,也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户曹掾挪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些许细微声响。
骆俊猛地睁开眼睛,面对户曹掾轻笑几声,“还真是大义啊!大王,方才户曹掾意欲起身恳请大王恩准他赴西华担任县令赈济灾民,臣觉得像这样的人,贤明的君王是不会拒绝的。”
刘宠见状也笑了几声。
“寡人听说,自古以来,贤臣都是会忘掉自己的缺陷,而去献身大义的,还真是‘闻之于古,见之于今’,那就这样,户曹掾的事情也不要落下,现在也没有人,就劳烦你了。”
户曹掾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无奈的站起身,说道:“大王,臣才不高啊。”
“你才不高谁高?”
“德不厚啊。”
“谁比你德厚?”
“臣不懂礼法。”
“通达权变不拘小节,这才是能臣的典范。”
“那……臣谢大王。”户曹掾随即谢恩道。
刘宠随即坐在了位置上,问骆俊,说道:“现在西华需要重建:粮仓、校场、官府、道路等,又是两郡要地,汝南管不过来,咱们现在就管着。”
“通达权变。”骆俊说道,“说的有道理,臣也觉得如此,可是现如今物资从何处来?”
“陈国本地就没有物资吗?”刘宠询问道。
“自然是有的,可是现在战乱,国内也有所骚动,不然的话也不会让黄巾在咱们这边有了细作,要是武力镇压很难。”
“那应该怎么做?”
“粮食赈灾大王不需要慌乱,之于其他的,国内倒也是有,只是这么做的话,恐怕不对。”
“既然国内有物资,为什么不对?”
“周边郡县也需要重建,国内也需要民生修复,陈国又是水路发达,可以向颍川、汝南、梁国、沛国、鲁国,分散请购,如此其余郡县有了生存之路,而梁、沛其君也将归来,借此大王可以卖以陈漆,为其修复马车。”
“孝远的意思我明白了,用赈灾的机会,让那些混乱起来的郡国安定下来,让他们知道,大汉还在,这个计策很好,寡人也觉得不错,同时可以让西华百姓去织布,材料官服来出,他们负责做,官府也给钱。”
“这样来的话,百姓即便是不用赈灾也有手段可以生存。”
骆俊总结下来。
“只是颍川、汝南尚未安定,寡人也只好去找两位亲戚了。”
“臣,现在就给梁、沛、鲁三相书信问安。”
……
监牢之内。
彭脱浑身被绳索捆绑,依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抬着脑袋,无力地**。
眼睛耷拉着,好似什么都不想看到。
“都下去吧。”
一道声音划破牢房内的寂静。
外面的狱卒走了下去,刘宠一人穿着寻常衣服,走了进来。
刘宠坐在一张为自己提前放置好的胡椅上。
“彭脱,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寡人来问你几句话,如果如实说出来的话,姑且饶你一死,在城外给你安置田地,让你子孙后代都衣食无忧。”
彭脱睁开眼睛,看向坐在牢房外面的刘宠,“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无非就是死而已。”
“死?”彭脱轻哼一声,“你不敢杀我,大贤良师……太平盛世的理念,可是扎根下来的,我要是死了,你猜猜……谁不愿意?”
“陈国百姓有信太平道的,人数何止上千上万?若是你们这些带头的,所谓‘渠帅’的人不死的话,寡人睡不着觉。”刘宠一直到如今还很客气的说道。
“呵呵呵……”彭脱轻蔑的笑了几声,“若是你们真的是圣明君主,谁会信太平教?天命尽失!你们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信?就连你们官府也有信的?”
刘宠眉头微皱,他确实不明白这一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这类会被古代王朝视为“歪理邪说”的作乱言论,本应没有人会相信才对。
可,事实上是,当时汉朝官方也都认为所谓“太平道”不算什么歪理邪说,反而认为它还不错。
“好好去读读书吧,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会再出来,到时候你杀多少人都没用。”
“说出你的那些教徒,饶你一命。”
“普天之下,尽是教徒……”
黑暗笼罩着彭脱的脸,周遭的一切好似什么都看不见。
刘宠站起身,走出监狱。
……
监狱外,骆俊走了过来。
“彭脱说了些什么?”
“至少看目前来说,黄巾能兴起,寡人这群富贵之人,责任很大……五体不修,却尽享高官厚禄!给寡人去准备一些太平道的书,我想好好看看。”
“好,臣这就去准备。”
……
兵曹掾所在的一间房子内。
兵曹掾深呼出一口气,面对着一旁前来报信的狱卒,问道:“彭脱现在怎样了?”
“大王没下杀心。”
“然后呢?”
“此为机密,我不能再说了。”
兵曹掾微微一思索,彭脱这个人不能够被抓住,他应该被释放出来,这样的话他才能实现“黄天当立”的最高理想。
“好,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狱卒走了出去,兵曹掾走到一张地图前面,手指摁在“宁平”上,轻声说道:“得让他们闹起来,然后向大王进言,看看能不能放虎归山,大王长史都没杀,能带起几万人的……估计也不能杀……大概吧!”
————我是分界线————
乃以卫士长赵骆为国中尉行别部司马,率王府亲卫与部曲共千人、阳夏人何夔为卫士长行郎中令、户曹掾兼西华令、长史迁西华主簿。
帝问于俊,曰:“何以赈灾?”
俊曰:“郡国互保,则无陛殿资助,而天下自安。”
帝曰:“善。”
复问民教事,俊为之择,帝读之。
——出自于《新汉书•汉光文帝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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