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柄在地上一滑，陆铮的左腿跟着跪了下去。他赶紧撑住墙，把重心挪回右脚，裤料却已黏上伤口，抬腿时疼得牙根发酸。
值班室的门就在前面。
他贴着门边停住，先往里看。椅子翻在桌下，窗户开着一条缝，桌旁露出半瓶水。没看见虫，也没有人的动静。
陆铮用斧柄推开门，进去把门掩上。急救箱还挂在老位置，他坐到桌边，短斧横放在膝上，抽出纱布压住大腿的裂口。血慢慢洇进纱布，换过一次后，渗出的速度才缓下来。他裹好绷带，试着把腿放下，仍旧不敢用力。
水瓶旁边有袋没拆的饼干。他拧开水，先含了一口，干裂的嘴唇沾上水，疼得他直皱脸。两口饼干刚咽下去，窗外便闪过一块白色。
陆铮抓起斧头。
那块白色又晃了晃，是一只纸杯。
斜对面的货车驾驶室里，有人拿着纸杯朝他摆，另一只手不停指着这边。
还活着！
陆铮挪到窗边，看清了那张贴着挡风玻璃的脸。
马骏。
这小子前几天还在装卸台催货，说晚点回家要挨骂。这会儿嘴一张一合，脸上蹭着灰，指到半途又缩了下去。
货车副驾驶一侧，一只黑背甲虫正从轮胎后面钻出来。
它的壳比陆铮刚杀的那只宽厚，前足拨着地上的碎玻璃，口器贴着车门下沿刮动。副驾驶车窗已经裂了，斜斜一条白痕，从窗角一直爬到中间。
马骏重新探起头，隔着玻璃拼命摇手，朝车的另一侧指，又伸出拇指，往侧出口的方向摆。
陆铮看向车头前方。散落的货物都在装卸台边，中间的车道还能走，侧门附近撞歪的栏杆也留着缺口。
只要上车，就能离开。
他抬起手，指了指马骏，再指自己，朝下压了压。
等我。
马骏停住了，随即用力点头，纸杯从玻璃前收了回去。
陆铮没急着开门。他从窗边看出去，房门外的货笼能挡住半个身子，后面还有斜放的托盘；沿着它们过去，就能贴到货车的车厢旁。
可到了车头怎么办？
那只虫就在副驾驶边，自己拖着腿绕过去，还没摸到门把手，恐怕就得被它拦住。
他低头，摸到腰袋最里层的包装袋。
陆铮在桌角处理好叩甲样本，就水吃了下去。窗外那只纸杯还贴着玻璃，晃动已经停了。
小腿先紧了起来。
陆铮扶住桌沿，脚后跟往地上压。那股紧绷从腿后一直拉到腰背，屈膝时尤其明显，膝盖越往下沉，身体越想往前蹿。
他赶紧把腿伸直。
脑中的声音随之响起。
“摄取完成。你已获得蓄力弹射能力。屈膝蓄力时，我可以帮你确认身体负荷，释放方向由你控制。”
“我这条腿能用吗？”
“右腿主撑，距离尽量短。落地仍会牵扯伤口。”
陆铮看向门前的倒椅子，伸手扶了一下桌沿，又收回来。他得知道自己究竟能越过多远。
陆铮把斧头提到右手，右脚踏实，左脚只往后拖了一点。倒椅子横在门前，他盯住椅子另一边的空地，慢慢屈膝。
腰背又绷了起来，身体向前倾，却没有立刻迈步。
他只压低了少许，便试着伸开右腿。
地面从脚下往后滑，椅背一下到了身后。陆铮落在门边，左脚本能地撑住身体，伤口随即一抽，他赶紧扶住门框，把脚收回来。
椅子落到了身后。来时得绕半圈的路，现在只剩扶住门框的这一只手。
陆铮摸过绷带，指头干着，腿后的紧绷却还没消。他记下货笼后那片干净水泥地，把水、饼干和余下的纱布带上。
窗外，马骏正从方向盘后探头，见陆铮回来，立刻又缩低了一些。
陆铮冲他举了举斧头，指向车厢，随后压住门把手，慢慢拉开。
空货笼的底轮被碎箱卡着。他从侧面挤过去，短斧贴着右腿，尽量不让斧刃碰到钢条。透过货笼的网眼，能看见甲虫露在轮胎外的半截足爪。
它还在副驾驶那边。
货笼后面是一排歪倒的托盘，陆铮弯下腰，借托盘遮住上身，往车厢方向挪。左腿只能跟着，膝盖稍微抬高，绷带就往伤口上勒。他把步子缩小，走到车厢后沿时，右手已经被斧柄磨得发黏。
货车的尾灯罩碎了，车身却没有压瘪。车头朝着出口，马骏那侧的门也还完整。
车厢的遮挡到这里就尽了，甲虫一旦绕过车头，他便无处可躲。
他沿着车身走，听见前面有细碎的刮擦声，刚抬脚，声音便停了。
陆铮停住，斧头提了起来。
轮胎另一边，一截触角从踏板下探出，沿着车门扫过，随后又退了回去。足爪重新刮响，他才把那半步走完。
车头已在几步外。
马骏从驾驶位向这边探身，看到他，嘴张得很大，却把声音压在嗓子里。
“陆哥！你还能上来不？”
“能。你那边开门。”
“我从昨晚就没敢下去。那东西刚才还扒窗，我一动它就过来。你腿怎么了？”
“先别管。路能走吗？”
“能，侧门撞开了。我一直看着。”
陆铮往车头前的空地看了一眼，举起左手，示意自己还在靠近。
“等我到前面。”
马骏的手攥在方向盘上。陆铮顺着车厢挪到车头侧后，露出半边肩，驾驶室里的人终于看见了他的位置。
马骏把钥匙拧了下去。
发动机抖了两下，轰的一声响起来。
轮胎旁的甲虫抬起头。
陆铮立刻往前走，甲虫却已扣住轮胎，后足踩着胎纹一蹬，前半截身子扒到了踏板上。车门跟着晃，裂开的玻璃在窗框里发出细响。
马骏的手刚往门边伸，黑色前足便砸在副驾驶窗上。
啪！
白痕裂满了玻璃。
“别开！”
陆铮话音还没落，那条前足又往里一压，碎玻璃落满座椅。甲虫把头探向破口，张开的口器夹住靠背上沿，硬扯下一块包皮。
马骏连脚都缩到了驾驶位，抓住座椅靠背往前顶。靠背顶住虫嘴，虫足却已从旁边伸进来，尖端朝着他的胳膊钩去。
陆铮停在车头侧后，眼前那条虫足正越过窗框，内侧折出一道空隙。前足一抬，下面的腹节也露了出来。
他把右脚压进干净的水泥地，左腿拖在侧后，斧头收到了腰边。
虫足钩住马骏的袖口。
陆铮的左前臂绷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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