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摊子后面吃的。
母亲张桂兰端来一锅面。周野没动筷子。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台轻薄本，打开一个Excel表格。
表格被投在油烟机旁边的白墙上。
“爸，我看了。老摊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合规。”
周野点了一下鼠标。
“供应链不明，台账缺失，没有明厨亮灶。只要这三点不达标，城管和市监局随时能清退。”
父亲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吹热气。
周野把笔记本转过去，指着屏幕。
“我做了一张‘不烧心自检表’。只要按这个SOP改，三天就能过初评。”
父亲放下茶缸。
他从裤兜里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A4纸打印的表格。
“嘶啦”一声。
纸张被撕成两半。
“我卤了三十年。”
父亲声音不大，但很沉。
“用你教我不烧心？”
他抽出垫在桌子底下的半张废报纸。把撕碎的表格随手一揉，塞到了桌角底下垫桌腿。
周野看着桌角，手指攥紧了筷子。
“爸，你撕的是纸，不是问题。”
周野站起身。
他拿起案板上的抹布，蘸了一点锅底的老卤。
直接在发黑的木头案板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源头。”他在线上点了几个点。
“这是你的老兄弟供货，连个检疫章都没有。”
他又画了一个圈。
“这是你的账本。全是欠条和抹零，拿去审核，一查一个准。”
父亲盯着案板上的卤汁印。手慢慢摸到了刀柄上。
“我靠这个摊子，把你供到了大学。”
“我知道。”
周野盯着父亲的眼睛。
“但现在，别人拿一张纸，就能让你这三十年连摊子都摆不下去。”
父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刀把上的红绳晃了晃。
“你管吧！”
父亲突然吼了一声。
他转身就走，走向后屋。
周野站在原地，抹布滴下一滴黑褐色的老卤。
三分钟后，认证中心的电话打到了周野手机上。
“周师傅吗？你家的老摊，被投诉了。”
“限期七天整改。不合规，立刻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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