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林小满来了。
她穿着统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打分板。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质检员。
“周老板，今天是限期整改的实地审核。请配合。”
周野迎上去，递过厚厚的文件袋。
“林专员。供应链台账、明厨亮灶改造图、供应商资质，全在这里。”
林小满低头翻看。点了点头。
“前台达标。进后厨。”
周野心里一紧，走在前面挑开门帘。
后厨收拾得一尘不染。不锈钢台面反着光。墙角摆了分类垃圾桶。
林小满四处检查，目光扫过冰柜。
“卤料包，拿出来。”
周野从柜子里拿出两包东西。一包是刚买的“指定供应链”标准料包，红底白字。另一包，是父亲的粗布袋子。
林小满指着粗布袋子。
“这里面是什么？”
“老汤底料。传统工艺熬制。”周野回答。
林小满摇了摇头。
“条例规定，未经标准化车间封装的半成品，存在细菌超标风险。直接接触熟食，不合规。”
“这是熬了三十年的老汤！”周野急了。
“它经得起任何检验。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现场测。”
“我们只认出厂检验合格证。”林小满面无表情。
她转过身，在打分板上划了一笔。
“老汤底料违规。判定：不合格。”
“铛”的一声。
坐在外面的父亲，手里的茶缸砸在了地上。
茶缸在水泥地上滚了一圈，褐色的茶水洒了一地。
父亲走过来，一把夺过林小满手里的打分板。
“凭什么？我熬了三十年的汤，比你们那纸合格证还毒？”
“周大爷，这是规定。”林小满往后退了一步。
“去你妈的规定！”
父亲吼了一声，两眼通红。
“没有这锅老汤，还叫什么周记卤味！”
他转身端起那口装着底料的砂锅，直接走到洗碗池。
掀开盖子，当着林小满的面，连汤带料，全倒进了下水道。
黑色的汤汁冒着热气，打着旋，流进暗沟。
父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现在。合规矩了吧？”
周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砂锅。手里还捏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不烧心自检表”。
林小满在单子上盖了个红章。
“第一次审核，失败。限期三天，重新复评。”
她看了周野一眼，语气稍微缓和。
“去弄一袋符合规定的底料来。别让你爸这样了。”
林小满走后。
父亲蹲在洗碗池边，手里拿着漏勺，在水沟里捞着什么。
周野走过去。
“爸，我弄包新料。咱们过了这关……”
“滚。”
父亲头也没抬。
周野捏紧了单子，转身走出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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