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老摊打烊。
卷帘门拉下一半,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周野坐在折叠桌前,把一张A4纸拍在桌上。
“妈,把账本拿出来。”
母亲张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抽烟的父亲,转身从案板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两个黑皮本子。
一本很新,一本边缘卷起,满是油污。
“这本,是记给上面看的。”母亲指着新本子。
“这本,是咱们自己的。”
周野翻开那本油污的账本。眉头拧紧了。
“李叔这个月拿了三次肉,没结钱,记账?”
“王伯前天拿了半斤猪耳,抹零,欠八块?”
“对门修鞋的老赵,赊账两包烟?”
周野把本子往前一推。
“妈。认证审核不认人情账。账目必须透明,每一笔进出都要有发票和流水。”
母亲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你李叔的冷库坏了,手头紧。街坊邻里的,谁没个难处?”
“系统不看难处。”周野点开电脑屏幕。
“从今天起,统一用一个本子。只记现金和扫码。欠账的,拿微信补条子。”
父亲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这是要扒了街坊的皮。”
“爸,这是在保你的摊子。”
周野连夜做了一份Excel库存表。第二天一早,贴在了油腻的墙上。
下午,李叔来送货。
李叔把一扇猪肉扔在案板上,用沾满油的手去摸那个新账本。
“小野,这怎么还要签字画押?叔还能欠你的?”
“叔,为了应付检查,走个流程。”周野递过去一支笔。
李叔脸色不太好看,潦草划了两笔,转身走了。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那本新账本,欲言又止。
父亲提着刀,一刀劈在肉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脆响。
“看吧。人味就是这么劈没的。”
周野没理他,把那张新填的单据,平整地夹进文件袋里。
但他不知道,对门“示范店”的二楼,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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