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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Defender of Xiangyang

Chapter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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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of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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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The Last Defender of Xiang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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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北边官道上刮过来,裹着草屑,也裹着别处的土。土是干的,扑在脸上,一股尘味,尝到嘴里发涩。这样的风,襄阳人叫它“朔风头”;刮起来,城墙上的旗子一夜能磨破。

土坡的草有半人高。人伏在里头,马伏在里头,隔着几步,谁也瞧不见谁。这样的坡,是哨探的人爱待的去处——藏得住,也退得开。

坡那头是一条官道。道边乱石成堆,石缝里长着半枯的蒿子。再过去,是一大片荒滩。荒滩上散着几十骑,遛着马,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里走动。日头不高,斜斜照在那些人的甲上,一片一片,亮得晃眼。Full novel: The Last Defender of Xiangy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向云渊伏在坡顶,一只手按着马脖子。那马不耐烦,隔一阵打个响鼻,鼻息喷在他手背上,他就把那只手压重些。他肚皮底下垫着一截枯枝,硌着肋条,他也不敢挪——挪一下,草就动一片。

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上头只交代一句:往北哨三十里,瞧见什么,报什么。话说得轻巧,听的人却都明白,这不是轻省差事。北边这几日不太平,游骑一天比一天多;前哨的巡骑昨夜出去,到今早还没见回来。这一趟出来,只十骑,人和马都撂在这半人高的草里,谁保得住谁,天知道。

他数对面。数了一遍,不放心,又数一遍。不是十来个——是二十往上。

他心里又给自己补一句:怕还不止这些。

这片荒滩,他们出来探过几回。头一回没遇着人;第二回远远照了面,隔着一箭地,各自退了。今天是又一趟。他说不清心里那股不踏实是从哪儿起的。若要讲,是这地方太空——空得干净,像有人把该有的东西都收走了,连一只掠过的鹞子都没有。

哨探的规矩,是远远地看,看清了就走,不和人照面。可规矩是规矩,真到眼跟前,腿是自己的腿。他这半晌,眼皮一直跳,跳得他心烦。

向云渊把草叶拨开一线,看那些人的坐姿。蒙古人骑马,腰塌着,腿伸着,马跑起来人钉在鞍上,纹丝不动。这不是一日的功夫。看到这份上,他心里那根弦,越收越紧。

下首的夜猫把脸贴着草皮,鼻子往里吸。夜猫是这一什里眼睛最毒的一个,地上的蹄印、草里的断茎,他扫两眼,就晓得昨夜打这儿过去的是什么。

“新踩的。”夜猫压着嗓子说,“昨夜里过去的,朝南。”

向云渊顺着往南看。官道伸出去,远远接一道土岗;岗后头灰蒙蒙的,什么也辨不出来。

“岗后有人。”夜猫又说。

“多少?”向云渊问。

夜猫摇头。摇着头,眼睛没离那片荒滩。

再往下,就不该贪了。向云渊心里明白。这一什里,论看地势,数他头一个——哪道坡藏得住马,哪片草地过得了人,他闭着眼也摸得清。可越看,心里越不落底。对面那一身行头,是正经的蒙古斥候,硬鞍、铁甲,不是凑数的散兵。这样的兵放出来遛马,后头多半还缀着人。

身后半人处,霍五趴着,一动不动。霍五是这一什的什长,四十上下,脸上一层风霜,话极少;他有个规矩,出哨的时候谁都不许咳嗽。最边上趴着的是贺小乙,才十七八岁,头一回跟出来出满程,脊背绷得笔直,连喘气都放轻,生怕叫人听见。他旁边,野兽拿刀尖拨草里一颗小石子,拨一下,看一眼前头,不耐烦得很。

“这么趴着,等到天黑?”野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霍五没回头。

老鸦在最外边,侧着耳朵,谁也看不出他听见了没有。

向云渊张了张嘴,想说一个“走”字。

那话没出口。

他手底下那匹马,忽然抬起了头。

它憋了半晌,这会儿不知怎么,把脖子抻直了,两只耳朵竖起来,出了草梢。荒滩上有人正往这边望,一眼就看见了那对耳朵。

那人抬手一指。

紧跟着,身后的草里也有人动了——不知是谁的胳膊肘撑滑了,人往下沉了半寸,一片草叶晃过去,晃出一道线。

荒滩上的游骑,齐齐拨转马头,朝这边望过来。

草里先是一静。连那匹方才还不耐烦的马,也把耳朵顺了下去。

跟着,一声唿哨。

二十来骑一齐催马,不讲究章法,直直朝坡上冲来。马蹄砸地,像夏里的闷雷,贴着地皮滚。那声势先到了;人还没到,草里的土已经跟着颤。

“走!”霍五喝了一声。

众人一齐拨马。马还没跑热,就见两边坡后也冒出人马——原来岗后那一路,早绕了过来,正卡住东边的口子。三面一兜,网就收拢了。

“往西!”霍五又喊。

西边也起了烟。

差就差在这一拨马的工夫。蒙古马快,眨眼便咬住了队尾。头一支箭飞来,钉进野兽坐骑的腿部;那马疼得人立起来,把野兽掀翻在地。第二支箭擦着贺小乙的头皮过去,带下一绺头发。贺小乙才十七八岁,趴在马背上,只顾往前冲,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向云渊回头,正见老鸦勒住了半匹马,回身去拖地上的野兽。老鸦耳背,平日里靠打手势,这一回却是自己先看见的。

“别回头!”向云渊喊道。

这一嗓子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又脆又硬,带着令。

老鸦愣了一愣,到底把野兽拖上了马背。

就这么一顿,蒙古人压到了跟前。

两拨马撞在一处,谁也走不脱了。马挤马,人撞人,刀在头顶上乱飞。向云渊一夹马腹,直撞进人堆,横刀扫出去,正砍在一匹蒙古马的脖颈上。那马一倒,把背上的人掀进乱石,他自己也被撞歪了半边身子,一只脚脱了镫。

他才把自己扳正,斜里一杆长枪已经递到。他一偏身,枪尖从他肋下擦过去,划开一道口子;皮甲挡了一下,没全挡住。他反手攥住枪杆往怀里一拽,把那骑手带得前倾,刀顺势抹过去。那人松开手,跌下马。夺过这杆枪,他又回手磕开一柄刀。

他在马上稳了稳,又扫一眼四下。

看得分明:有自家兄弟一箭射在对面当胸,那人只晃了晃——箭簇嵌在甲叶里,没能进去。对面反手一箭,这边就有一个捂着胸口,栽下马去。

这就是那身甲。

他当兵这些年,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不怕箭的。眼前这些人,像是铁铸的;自家兄弟的箭射过去,只当是给他们挠痒。

他抽空回望,队里已经乱了。野兽刚上了马,正红着眼往前撞;贺小乙的马失了速,跟在一骑后头,被带得东倒西歪;霍五从斜里插进去,一刀逼开一个蒙古骑手,把贺小乙的马拨正了方向。刀来刀去,谁也顾不上谁。

队尾一骑被砍翻,再没起来。是常跟夜猫搭帮的那个,姓什么,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往东!东边林子!”向云渊嚷道。

没人听。

乱里,谁也只认霍五的嗓子。

箭从四下里射过来。一支钉在他坐骑的前腿上,那马一栽,把他从鞍上甩了出去。

人还在半空,一柄刀已劈向面门。

旁边一匹蒙古马撞过来,把他连人带刀撞开老远。

后脑正磕在石头上。

眼前一黑。

声音先没了。跟着是响,响得凶,像有一口大钟在他耳朵里撞。他想抬一抬手,手不动;想喊一声,嗓子里没声。他只觉着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口井,四面都是回响,落不到底。

落到底的时候,井底翻上来一段别的日子。

那段日子不是这具身子的。那一段里,他也是兵——不是拉出来遛一圈就回城的兵,是从几百个里挑出来、专拣最险的去处去的那么几个人。队里没几个,人人都是挑出来的。他手上那些东西,搁在这里,一样也叫不出名字。

死的那一下,他一直记着。不是刀,不是箭。脚底下先轰的一响,像整座山翻了个个儿;火和土一块儿掀上来,把他连人带影子兜到半空里。落下去的时候,他还想着得把人带出去。

那一次,他没带出去。

再往后,就是黑,黑得没边。

乱里有人勒住马,俯身把他拖上鞍。

颠。

血味,马汗味,很近。

远远的地方有唿哨,一声,又一声。

他试着动一动手指,手指蜷了一下,又蜷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是从马上摔下来的,记得后脑那一下闷响;黑里头翻上来的那一段,却清楚得不像话。

天在眼前晃。草从青变成灰,又从灰变成黑。

马蹄声一直在,时远时近。拖着他的人换了一回手,又换了一回。他伏在鞍上,脸贴着马鬃,一颠,一颠。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马蹄声还在耳边。天是灰的。

他低头,看自己按在马鬃上的那只手——虎口上那道旧疤,横着走,收口收得不齐。

这道疤,不像是他手上的。

他脑子里有两段记性。近的一段是这具身子的:襄阳城外的骑卒。远的一段不是——那一段短,断在一响里。

可天,还是那个天。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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