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距高考还有44天。
班里小测，数学。
陈宇拿到卷子，没慌。前世的底子还在，这半个月他翻烂了林晓的笔记，题型门儿清。
笔尖沙沙。
收卷时，他头一回在铃响前写完。
老周抱着卷子回办公室，下午发下来。
"陈宇，九十一。"
全班静了下。吊车尾陈宇，上回四十二。
老周推了推眼镜，多看了他一眼："进步不小。别飘。"
陈宇没说话，把卷子铺平。
前排有人回头，小声："宇哥牛啊。"
后头大胖拍桌："我就说宇哥是潜伏的学霸！"
林晓在旁边，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字，推过来。
"你进步了。"
字小小的，笔画有点抖。
陈宇看了她一眼。她盯着卷子，耳尖红。
他把纸折好，塞进笔袋。
放学路上，王浩的跟班在车棚嘀咕。
"陈宇是不是作弊？突然考这么高。"
"谁知道，前阵子净卖笔记。"
声音不大，陈宇听见了。
他没回头。作弊？他前世管的可是上市公司，区区高中数学，用不着。
但有人信。
王浩站在车棚口，远远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陈宇蹬车上路。风里带着初夏的热。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下掉。
他得在掉到零之前，把该做的都做了。
晚上，陈宇在灯下把错题本又翻了一遍。
林晓的字，蓝圆珠笔，边角折着。
他忽然想，等到大学，这双手该去敲键盘，而不是翻纸。
2000年，联网的电脑还少。但风口，他记得。
一笔一画，他把明天要印的科目列好。
周日。距高考还有42天。
陈宇刚把新一批笔记摆进抽屉，大胖慌慌张张跑来。
"宇哥！有人五毛一本卖你的笔记！"
校门口，王浩的跟班摆了个小摊，复印的笔记，字迹模糊，卖五毛。
"说是陈宇同款，"大胖气得脸红，"抢你生意！"
陈宇去看了一眼。纸是周末急印的，墨淡，没林晓的批注。
他没降价。
周一，他出了"增值版"：每本末尾，林晓亲笔写一道口诀或一句提醒，标"晓晓亲签"。
林晓听说要她写，耳朵红到脖子："我……我不写。"
"就写一句。"
"不写。"
陈宇把笔塞她手里："你写，同学才信这是真的。盗版没这个。"
林晓瞪他，到底还是接了笔。
她低着头，一笔一画在每本末尾写。手指握笔的地方，微微用力。
陈宇在旁边看着，没催。
增值版两块一本，比盗版贵四倍。
可同学抢疯了。
"正版！林晓亲笔！"
"五毛那个字迹都糊了，这有晓晓写的口诀，值！"
王浩的跟班摊前冷清。
王浩站在走廊尽头，看陈宇的抽屉又被钱塞满，脸色沉了。
放学，林晓把写好的最后一本推给他，手有点红。
"写完了。"
"多少本？"
"三十七。"
陈宇把那摞本子抱起来，沉的。
"辛苦。"
林晓别过脸："谁辛苦。你……你别老让人写我名字。"
"好。"
她顿了顿，很小声："写就写，下次……别那么多本。"
陈宇笑。
窗外，香樟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盗版摊第二天就撤了。
王浩的跟班再没出现。
但陈宇知道，这事没完。
周二。距高考还有40天。
林晓这两天走神。
食堂里，她只打了半份饭，青菜，没肉。陈宇看在眼里。
自习课，她手按着太阳穴，笔停了很久。
陈宇用笔帽戳她："不舒服？"
"没事。"
她把笔拿起，继续写。
放学，陈宇跟了她一段。她没去小卖部，拐进巷子深处。
他在巷口等，看她进了一间低矮的平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药袋。
林母的病，又重了。
陈宇想起那笔早该记下的事——林母重病，是他搞钱的动力之一。
他不能白给钱。林晓的自尊，碰不得。
晚上，他把这周利润数了，抽三十，夹在一张空白作业纸里，写："笔记版权费，该你的。"
塞进林晓抽屉。
第二天，林晓把他叫到后门。
眼睛有点红，不是哭，是熬的。
"这钱……"
"你笔记我印了卖，该分你。版权费。"
"太多。"
"不多。一本一毛，你写的三十七本亲签，另算。"
林晓低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算借的。以后还你。"
"行。借的。"
她把信封收进怀里，转身走。走了两步，停住。
"陈宇。"
"嗯。"
"你……别为我还债。我有手。"
"知道。"
她走了。脚步比来时稳了点。
陈宇摸了摸裤兜。钱少了三十，但好像轻了也好。
倒计时，四十天。
周一。距高考还有33天。
周末两天，陈宇关在屋里翻前世的记忆。
他不记具体题，记大势：哪块是高频考点，哪类题型连年出。
把这些整理成一本《高频考点串讲》，不押原题，押方向。
今天发下去，三块一本。
同学怕押题，疯抢。订单雪花一样。
他找林晓校对。两人头碰头，趴在课桌上，她念错字他改。
"这里'阈值'写错了。""这句不通。""这页少了个公式。"
林晓手指点着纸，指甲干净。
陈宇闻见她头发上的皂角味。
他收回心思，继续改。
一周下来，钱过了六百。
抽屉沉得拉链都费劲。
大胖帮他数："宇哥，快千了！"
陈宇没飘。他知道，这钱还是小钱。
真正的风口在大学。2000年，拨号上网，网吧，短信。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硬币，像在摸未来的门票。
王浩在教室后门看他，眼神越来越沉。
陈宇知道，王浩要动手了。
他把手里的《串讲》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印着一行小字：
"本册仅作复习参考，不含任何考试原题。"
他留着这行，就是给将来那一下，准备的。
倒计时，三十三天。
周四。距高考还有30天。
老周把陈宇叫到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本《高频考点串讲》。
"陈宇，有人举报你在校门口卖考试答案，牟利。"
老周脸沉。
陈宇站着，没慌。
他翻开册子，一页页给老周看："周老师，您看，全是公开知识点归纳，没有一道原题。押方向，不押题。"
老周翻了翻，眉头松了点。
"那钱呢？"
陈宇从书包掏出自己那张数学小测卷，九十一分："我自己的成绩。卖册子赚的，都在抽屉，您可以查。"
老周沉默，把册子合上。
"别惹事。再有举报，我保不了你。"
"明白。"
回班，王浩坐在位子上，冷着脸。
全班偷偷看陈宇。
陈宇走到王浩桌前，放下一本《串讲》。
"王少，送你一本。免费。"
全班憋笑。
王浩脸青了，没接，把册子推到地上。
陈宇弯腰捡起，拍了拍灰，放回自己桌。
"不要拉倒。"
他走回座位，林晓在旁边，笔帽轻轻戳他手背。
"你……没事吧。"
"没事。"
她松了口气，低头写字。耳尖红。
黑板右上角，白粉笔字：距高考还有30天。
陈宇摸裤兜，里面的数快九百了。
第一桶小钱，就差一口气。
但他知道，真正的钱不在这间教室。
大学。互联网。2000年的风口，他一个不落。
放学铃响。他骑车出校门，香樟叶在风里翻。
王浩的钢笔，这次没在指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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