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黑色越野车停在S市公安局办公大楼门前。秦望推开车门下车,沈砚提着黑色公文包跟在后方。两人穿过主楼大厅,直接走向三楼的第一会议室。专案组的牌子已经挂在门外,里面坐满了市局刑侦支队与各分局的办案人员。秦望作为省厅派驻的专案组长,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长端正中。沈砚拉开秦望侧后方的一张折叠椅,拿出记录本与水笔,负责整场会议的过程记录。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起,市局参会人员全体就座。省厅技术科的痕迹检验专家林疏影走上发言席。林疏影穿着合体的警用常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检测材料。林疏影打开幻灯片,幕布上立刻显出两具玩偶的内部解剖彩图片。林疏影信奉科学物证,在省厅内部一向以理性严谨著称。林疏影在开始汇报前翻开物证汇总册,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并未在后排做记录的内勤沈砚身上做任何停留。
林疏影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玩偶外壳。林疏影陈述事实,步行街清运点的黄色连衣裙玩偶与中心公园的长椅兔子玩偶,所使用的缝合工艺完全一致。凶手使用的是工业级皮革缝合线,运针方式符合外科手术的外翻缝合标准。填充物均为同一批次生产的高密度聚酯化纤棉,具有极强的吸水性与塑形能力。死者体内的脏器被剥离得非常彻底,胸腔与腹腔没有留下多余的碎肉,边缘切割平整。林疏影依据这些客观数据判定,凶手不仅具备极高的解剖学专业基础,还具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
林疏影逐项展示了死者体表的损伤指标与化学检测表格。死者颈部的压迫痕迹表明机械性窒息是唯一死因,体内未检出常见的安眠药或镇静剂残留。林疏影合上手中的报告夹,认为接下来的侦查重点应当放在具备医学生物背景、能够获取工业化纤原料的男性群体上。秦望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重点词汇,抬头询问在场技术人员是否在玩偶内部提取到第三人的生物检材。林疏影给出了否定回答,凶手在操作过程中全程佩戴了橡胶手套,玩偶表面的所有指纹均已被挥发性有机溶剂擦拭干净。
案情通报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散会后,专案组决定前往第一案发现场进行实地复勘。两辆警车驶出市局大院,开往商业步行街的垃圾清运点。沈砚提着勘查箱,跟随秦望和林疏影走下警车。步行街北侧的警戒带依然拉着,环卫部门在前天已经对地面进行过高压冲洗,现场只剩下几个固定的黄色物证定位标志。林疏影戴上鞋套与手套,提着勘查灯走到梧桐树下,重新核对当天的垃圾桶摆放方位与尸体倒伏角度。
沈砚站在警戒线边缘,拉下鼻梁上的防风平光眼镜。常规的物理勘查手段已经无法在清洗过的水泥地面上找到线索。沈砚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的特殊脉络,随后再次睁开双眼。在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白昼的光泽,一层浓重的灰黑气流盘踞在梧桐树根部与垃圾桶后方的凹槽内。这些黑色怨气在半空中凝聚成散乱的绳索形态,不断向外翻滚扩散。这是死者临死前承受巨大痛苦所遗留的信息。
沈砚集中精神注视着怨气最密集的核心区域。在那团黑气下方的砖缝阴影里,浮现出一道规则的长方形轮廓。沈砚在感知中清晰捕捉到了那件物体的质地,那是一枚仅有半寸长的骨制符片,边缘刻有粗糙的云雷纹路。不仅在现场残留的气息里存在这种痕迹,两名死者被掏空的腹腔深处,也同样残留着这枚骨片所散发的微弱阴气。凶手在缝合玩偶之前,将相同的骨片钉入了死者的脊柱骨缝之中。这种布置完全超出了常规刑事犯罪的逻辑范畴。
沈砚的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感,体内潜藏的白狐残魂白九在妖脉深处苏醒。白九的意识在沈砚脑海中传出清晰的意念。白九嘲讽沈砚见识浅薄,指出这枚骨片是用枉死之人的头盖骨磨制而成的拘魂符,专门用来吸纳生魂和借命延寿。白九在意识中警告沈砚,布置这种符咒的凶手绝非寻常的杀人犯,而是通晓邪术的同道中人,单凭普通警察的力量根本无法应对。白九的意念传递完毕后便再次沉寂下去,沈砚的经脉随即恢复平静。
沈砚整理好背包,大步跨过警戒带,走到正在蹲地记录数据的林疏影身旁。沈砚直接指出,两名死者的体内遗留了骨质雕刻的小型符片,凶手在清运点藏尸时也曾将符片放在垃圾桶底部测试方位,必须立刻对两具尸体的脊柱骨缝进行重新检查。秦望听到沈砚的判断,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砚。秦望在出发前已经警告过沈砚不要随意插手现场推论。
林疏影站直身体,关掉了手中的强光勘查灯。林疏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式三份的尸体解剖记录单与全身高精度CT扫描图谱,直接递到沈砚面前。林疏影陈述,市局法医实验室与省厅技术团队对尸体进行了两次全方位断层扫描,死者体内除了医用缝合线与聚酯化纤棉花,没有任何多余的异物存在。林疏影质问沈砚提出骨制符片的物证依据来自哪里,现场地面已经冲洗了多次,没有任何物理切片支持这个推断。
沈砚无法向林疏影解释妖脉的存在,也无法拿出被白九识别出来的玄学依据。沈砚只能坚持要求法医剥离死者腰椎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的韧带组织进行肉眼复检。林疏影认为沈砚的发言没有任何刑事科学技术依据,完全是在干扰专案组的既定勘查流程。林疏影合上记录板,向秦望提出建议,让沈砚留在车内看管卷宗,避免非技术专业人员对现场勘查造成干扰。
秦望拿过林疏影手中的CT检查单,看了一眼上面的阴性结论。秦望制止了沈砚的进一步解释,命令沈砚立刻退回警戒带外侧,将步行街周围商铺的监控调取时间表记录完整。沈砚退到人行道旁,收回了辩解的话语。在没有拿到实体物证之前,任何超越常规医学常识的推断都只会被认定为主观臆造,专案组内部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眼中的景象。
复勘工作持续到傍晚时分,技术人员开始收拾工具箱准备撤离。沈砚提着公文包站在车门旁边,体内的妖脉再次出现轻微的排异震荡。沈砚转过头,看向清运点斜对面那栋处于停工状态的旧商厦。商厦四层的废弃窗口没有安装玻璃,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这片梧桐树。沈砚在那个破损的窗口内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黑色怨气残留。凶手似乎知道有人能够辨识出尸体内的骨符痕迹,此前一直躲在那处暗格里观察专案组的勘查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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