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溪是被庞大海吵醒的。
"猴子呢？！"
他猛地睁眼。庞大海站在隔壁门口，脸煞白。
侯子明那间屋，睡袋摊着，包还在墙角，手机搁在枕边，黑着屏，鞋整整齐齐摆在睡袋边上。
人没了。
"侯子明！"
"猴子！"
几个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宅子里撞来撞去，没有半点回应。
他们把前后两进翻了个底朝天。门厅、轿厅、天井、月洞门，东厢西厢一间不落，箱笼后头、柜子里头、楼板底下，连水井都探了头 —— 没有侯子明的影子。
大门从里头顶着闩，院墙一人半高。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夜里凭空没了。
夏朵带着哭腔："他、他是不是自己出去了……"
"鞋还在。" 苏晚声音很沉，"手机也在。"
众人退回天井，又怕又乱，站在老槐树底下，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忽然起了一阵风。
树根处积着厚厚一层落叶，风掀开一角 —— 露出半截黑色的东西。
苏晚走过去，蹲下，扒开树叶。
是一部手机，不知在树下埋了多久，外壳沾着泥。她长按开机，屏幕亮了，还剩百分之十的电。手机没设锁，一划就开，像是特意留给谁看的。
相册里存着三段视频。
第一段是白天。镜头晃得厉害，伴着七嘴八舌的笑。七个人刚跨进天井，有人 "哇" 地拖长了声："这树也太大了 ——" 沈老师走在前头，回头招呼："都跟紧点，这宅子年头久，木头糟，别往朽板子上踩。" 阳光从天井正上方泼下来，满院子都是年轻人的说笑声。
第二段是头天入夜。画面几乎全黑，只有手电晃来晃去一团光。镜头对着窗棂，窗外天井黑沉沉的，老槐树的影子贴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一个女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发抖："你们听…… 什么声音？"
另一个声音强自镇定："风吹的吧。"
"也没风啊。"
"沈老师呢？"
"刚才还在…… 怎么不见了？"
视频很短，到这儿就断了。
第三段，那个叫夏雨的女生把镜头对准自己。她缩在屋子角落，脸色惨白，嘴唇烧得起了皮，眼睛红肿，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今天…… 第三天了。" 她的声音又哑又轻，"他们都不见了。屋里有东西，把他们拖走了。"
"我好害怕。我出不去了。"
她忽然凑近镜头，瞳孔里全是恐惧，一字一字地说：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视频 —— 千万别靠近那棵树 ——"
画面猛地一歪，黑了。
林溪抬起头："不能待了。想办法出去，出去再求救。"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东西，来到大门口。
庞大海取下门闩，肩膀往门上一顶。
门没动。
他愣了一下，退后两步，整个人撞上去，门还是没动。
"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众人。
林溪过去搭手，两个人合力顶，门像从外面浇了铁，纹丝不动。
"这院子，" 苏晚看着大门，慢慢说，"不想让咱们出去。"
"翻墙。" 林溪去搬了梯子来，架在墙根，往上爬。
爬到一半，上头还是墙。他手脚没停，低头一看 —— 梯子还在原来的高度，人根本没往上走。底下的人也喊，说他爬到墙腰就停住了，光在原地蹬腿。
庞大海不信邪，换上去试。一样。
几个人只好回到堂屋，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就这么又熬到天黑。
苏晚说："今晚都挤这一间，谁也别单独出去。"
几个人挤在一处熬着。外头的风又起了，呼呼往墙缝里灌。庞大海困得直点头，夏朵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阮宁举起手写板，上面写：【我去下厕所。】
"我陪你。" 苏晚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脚步声顺着廊下往月洞门去了。
过了一阵，还没回来。
林溪坐不住了，冲庞大海和夏朵低声道："待着别动。"
他出了门，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念头一动，身形一晃，化成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飞起来。
他先试着往院墙外飞。果然，那墙跟着往上涨，怎么飞也看不见墙外。
他落到屋檐上，四下里找苏晚和阮宁。
哪儿都没有。
忽然，天井方向金光一闪。
林溪心里一沉，暗叫不好，拼命往回飞。
屋子的窗子开着，里头空了 —— 夏朵和庞大海都没了。
他张嘴要叫。
没有声音。
他又用爪子去抓窗框，爪子和木头相碰，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突然失聪了一样。
他终于明白侯子明是如何被人悄无声息地劫走了，看来在宅子里，声音被夺走了。
他再飞到半空，看见夏朵和庞大海在地上动 —— 不是自己走，是身子底下有东西托着他们，平平稳稳往老槐树那边去。
他看向那棵树。
树真的活了。
大树在摆动着枝叶，犹如在跳舞一般。
树身上那些疙疙瘩瘩的树瘤，一个接一个剥落，落地化成半人高的小东西：树皮色的身子，四肢细长，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像一窝出巢的工蚁。
林溪眼睁睁看着它们把庞大海抬进天井，抬到树下。
老槐树垂下十几条粗壮的枝蔓，一圈，一圈，把庞大海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缓缓吊了上去。
林溪抬起头。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偌大的树冠里，影影绰绰，已经吊着十一枚这样的茧，像十一枚深色的果，在夜风里轻轻晃。
他的目光一枚一枚扫过去，忽然定住。
最低的那枚茧，壳缝里露出一截手腕 —— 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头拴着枚小小的银铃。
那是苏晚的手。
林溪脑子里 "嗡" 的一声。
他急忙收拢翅膀，俯身冲下去，喙爪齐下，去啄吊茧的藤蔓。猫头鹰的力气到底有限，藤蔓粗如人臂，只抓破一道口子。
整棵树立刻暴怒。
万千枝条一齐扭动，带着风声铺天盖地抽来。林溪在枝影里折转腾挪，羽毛被削落了好几根。
这样不行，必须要有一种动物：速度要快，爪子要利，还要能上树......
他在心里勾勒出一个轮廓 ——
落地的一瞬，猫头鹰身形暴涨，他四爪在青砖上一蹬，蹿上树干，利爪扣进老皮，三两下扑到苏晚那枚茧前，张口咬住吊茧的枝蔓，脖颈猛甩 ——
一只黑豹立于树干之上，眼中冒着琥珀色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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