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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Gates: Huo Ying

Chapter 4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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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of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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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Nine Gates: Huo 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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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井之下

回长沙的路比来时快了许多。

霍莹和张日山一行人离开湘西时,带出来的只有满身伤痕和一块刻着字的铜牌。山里的雾气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扇永远关上的门。出山的路上,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座尸洞、那个祭坛、那副戴着霍家手镯的假尸骸,以及铜牌上那行字。Full novel: Nine Gates: Huo Yi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真正的入口,在霍家祖宅天井之下。

霍莹骑在马上,胸口揣着那枚铜牌。铜牌的边缘很凉,凉得透过衣料渗进来,像一小块冰。她脑子里反复转着父亲的模样。十一年前,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时,也是这样一个秋天。那天他站在天井边,抬头看天,很久很久,然后转身对霍莹说:“莹莹,无论以后听到什么,别信,等爹回来。”

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如今她等到的,是一副假的骸骨,和一个引她回家的陷阱。

“霍当家的。”张日山不知何时策马走到了她旁边,与她并辔而行,“铜牌上的字,你怎么看?”

霍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夕阳映得发红,线条硬朗,像镀了一层铜。

“有人想让我回霍家挖天井。这个‘有人’,一定对霍家祖宅非常熟悉。”霍莹说,“天井下面有什么,我父亲从来没说过,霍家其他人也不清楚。如果那人知道,说明他要么是霍家的老人,要么就是和我父亲关系密切的人。”

“也可能两个都是。”张日山说。

霍莹沉默了。

张日山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失踪十一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送来这半张地图,又有人在湘西设局,最后引你回霍家?”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可能还活着,而且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安排?”霍莹的声音冷了下来,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不排除这种可能。”张日山说,“但也可能是有人知道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想借你的手把它挖出来。”

霍莹勒住马,停在路边。张日山也勒了缰绳。身后陈九、林北和秋凝都跟着停下。山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秋草的味道。

“张副官。”霍莹直视前方,没有看张日山,“你跟我回霍家,是以什么身份?办案的军警,还是我的合作者?”

张日山沉默片刻,说:“你的盟友。”

“盟友就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吗?”霍莹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张日山没有闪避:“至少我不会。”

霍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里的蒲公英,一吹就散。

“我信你。”她说,“但只信你这一次。”

说完,她催马前行,马蹄声在山路上清脆地响起。张日山跟在后面,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两日后,长沙城。

霍莹没有先回霍家老宅,而是在城南的一处别院落脚。她让秋凝暗中回老宅打探消息,看看她离开的这几日,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秋凝去了半日,傍晚回来禀报:“小姐,家里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您不在这几日,陈掌柜被人打伤了。”

“陈掌柜?”霍莹皱眉,“谁干的?”

“说是几个地痞,在城东铺子闹事,陈掌柜带人过去,结果被人下了暗手。伤得不重,但断了两根肋骨。”秋凝说,“听底下人说,那几个地痞是生面孔,像是有人故意找茬。”

霍莹冷笑:“我不在,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张日山坐在桌边擦枪,闻言抬头:“你回霍家的消息,没让人知道吧?”

“还没有。”霍莹说,“秋凝很小心,只打听了消息,没露脸。”

“那就先别声张。今晚,我陪你回一趟霍家。”张日山把枪重新插回腰间,“如果天井下面真有东西,趁对方还没反应,先下手。”

霍莹点头。

是夜,长沙城又下起了雨。雨不大,但绵密如针,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霍莹穿了身暗色衣裳,外罩一件深色斗篷,领着张日山从霍家老宅的后巷翻墙而入。她是霍家当家人,对自己家自然了如指掌,知道哪里能避开巡夜的家丁,哪条路最隐蔽。

霍家老宅是座三进三出的老宅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天井就在二进院的正中央,青石板铺地,四周环着回廊。寻常时候,天井只作晾晒和集水之用,看不出什么特别。但霍莹记得,她小时候曾有一次,看见父亲深更半夜独自站在天井边,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一根手指在青石板上轻轻敲打。那时她小,没当回事,如今想来,父亲那时的举动处处透着古怪。

两人摸到二进院时,雨势大了些。天井里的雨水已经积了浅浅一层,在闪电的映照下,像一面黑亮的镜子。霍莹沿着回廊走到天井边,蹲下身,借着袖中手电的微光,仔细打量那些青石板。

“这些石板看起来普普通通。”她小声说,“但小时候我父亲半夜在这里敲打过,我猜,下面一定有空洞。”

张日山也蹲下来,从靴子里摸出一把薄刃匕首,用刀柄轻轻叩击地面。他一块石板一块石板地敲过去,耳朵贴近地面,仔细分辨回音。霍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办事,总是有一种让人踏实的专注。

“这里。”张日山忽然停下手,指着靠北边的一块石板。那块石板比旁边的颜色略深一些,表面磨得很光滑,像是常年被人踩踏过的。张日山又敲了几下,回声果然不同,带着“咚咚”的空响。

“下面有空腔。”他直起身,“但不会太深,可能是个入口。”

霍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那块石板的边缘。她的指尖在湿滑的石面上试探着,果然在石板内侧摸到几个凹槽,像是可以扣住的。她用力一抠,那石板居然微微翘了起来,像是被人特意做过活扣。她两只手扣住石板的边缘,一咬牙,将石板掀了开来。

石板移开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腐木的味道。霍莹用手电往下一照,石阶显露出来,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深入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果然有入口。”她低声说。

张日山走到她身边,往下看了看:“我先下去。”

霍莹拉住他:“一起。”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从腰间拿出备用手电,打开。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由青砖垒成,长满了暗绿的苔藓。越往下走,空气越凉,雨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下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眼前出现一条横向的甬道。甬道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铜灯,早已锈迹斑斑,里面的灯油干涸发黑。张日山上前一步,用手电照亮最近的一盏铜灯。灯盏里除了干涸的油垢,还有几片薄薄的土黄色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的壳。

“是死人皮。”霍莹在他身后轻声说,“有人用尸油点灯。”

张日山皱眉,没有碰那些铜灯。两人继续往前走,甬道不算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半掩着,门口倒着几根断裂的门闩。霍莹一眼就看出,那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从外面强行撞开的。

“有人来过。”她说。

张日山点头,小心地推门。石门发出低沉的“咯吱”声,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约有十余丈见方,空间极大。四周墙壁上画满了壁画,虽然年代久远,颜色剥落了不少,但仍能看出上面画的内容——那是一个又一个女子,穿着华服,面容模糊,整齐地排在一起,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偶人。

地下室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套着一个巨大的铜环,铜环上连着一根粗壮的铁链。铁链早已锈断,松松地拖在地上。石柱周围的地面上,有无数道凌乱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被铁链锁着,拼了命地想要挣脱。

霍莹的心沉了下去。她认得这种铜环和铁链,那是霍家祖上传下来的“镇锁”,专门用来囚禁活人。可这里被锁的,会是谁?

她走向墙壁,仔细看那些壁画。壁画上的女子越来越多,最后几幅画面上,那些女子的脸变成了同一个人的模样——那是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眉目清秀,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悲苦之色。

“这画的是霍家的历代当家人。”霍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她们全都被关在这里,像牲口一样,被当做祭品。”

张日山走到她身边,皱眉看着墙上的画:“祭品?”

“霍家的女人,生来就是祭品。”霍莹说,“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母亲死前告诉我,霍家女人若继承当家人之位,三十岁前必死。唯一能延续生命的方法,就是找到张家的麒麟血。可麒麟血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所以,很多霍家女人在三十岁之前就死了。”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阴森的地下室:“但我没想到,她们生前居然被锁在这里,被活活折磨。”

张日山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盒子。他走过去,用匕首挑开铁盒的盖子,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字。他拿起来翻看,都是霍家先辈留下的手记,记录着她们被囚禁在此的经过,以及关于“长生”的真相。

“霍当家的,你过来看看。”张日山叫她。

霍莹走过来,接过那摞纸。纸上字迹工整,但笔锋无力,像是一个人被关得没了力气后写的。她一张一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手记的大意是:霍家女人之所以会短命,是因为她们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引子”,会不断汲取自身的生机。这种引子本是古代噩国祭司为“长生”炼制而成的,后来代代相传,成了霍家的血脉诅咒。张家麒麟血能压制这种引子,甚至将其转化为生的力量。但代价是,麒麟血中的某种东西会和霍家血脉融合,使人失去常性,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所以霍家先祖曾立下重誓,世代不得与张家通婚,更不得主动获取麒麟血。可到了后来,规矩渐渐被遗忘,有些当家人为了活命,不惜派人去张家偷取麒麟血,结果引发了两家之间近百年的争斗。

“所以,霍家的诅咒是真的。”霍莹放下手记,声音平淡得可怕,“我体内有那个‘引子’,如果不找到麒麟血,也会和她们一样,三十岁前就死掉。”

她看向张日山:“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张日山没有否认。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在湘西的时候,我才确定。你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应该也提到了这些。但你一直不肯往那方面想。”

霍莹冷笑:“你也知道,我父亲当年去湘西,是为了找破解诅咒的办法。他不想让我和霍家其他女人一样,被当成祭品。所以他去找噩国的遗址,想找到那个‘不死药’的配方。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没能回来。”

张日山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还是自己失踪的,现在都还不能下结论。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有人知道你回霍家后会来挖天井,也知道这下面有什么。那个人布这个局,为的可能不只是一个铜牌。”

霍莹点头:“我知道。他在等我下来。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已经被人动过了。”

她重新环顾四周。这个地下室的布局很古怪,除了一根锁人的石柱和几幅壁画,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但霍莹觉得,这里不可能是死路。霍家先祖修建这么大一个地宫,总不会只是为了关几个女人。一定还有别的出口或暗室。

她开始在墙壁上逐一摸索。张日山也帮着她找。两人从东墙找到西墙,又找南北两墙。霍莹的手指抚过那些斑驳的壁画,经过一个半毁的女子画像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细小的凸起。她用力按下去,墙壁里传来“咔”的一声,壁画下方的石板地面竟然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在这里。”她低声道。

张日山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下方似乎有风,带着一股阴凉的湿气。他朝霍莹点了点头。霍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高度不到五尺,两人只能弯着身子走。走了约莫十几步,霍莹感到脚下的地面一变,从石板变成了松软的泥土。她用手电照了照前方,发现这条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道木门。木门已经朽烂得差不多了,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霍家历代当家人灵位。”霍莹轻声念出来。

她推开那扇半塌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池,水池四周立着十几个半人高的石像,每个石像都是女子模样,姿态各异,有的仰头望天,有的垂首低泣,有的抱膝而坐。水池上方,悬着一盏巨大的青铜灯,灯芯早已燃尽,但灯身却通体发蓝,像一块冷硬的冰。

最令人惊骇的,是水池对面靠墙的地方,整齐排列着十几口黑漆棺材。棺材盖板全都半敞着,像是从里面被人推开过。霍莹用手电扫过去,棺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布和毛发。

“那些棺材,都是空的。”张日山低声说。

“它们不是被搬空的。”霍莹的声音在发颤,“是里面的人,自己走了出来。”

她慢慢走近其中一口棺材,低头一看,棺材内壁刻满了那种竖眼符号,符号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用血描过的。她认出了那符号的含义——噩国的“转生咒”,传说能让人死后魂灵不散,肉身再起。

“我父亲一直在研究噩国的巫术。”霍莹说,“他怀疑霍家的诅咒和噩国的‘不死药’有关。这间地下室,应该是霍家先祖留下的。那些当家人死后,被葬在这里,用噩国的巫术封着,防止她们的怨气反噬。”

“那现在这些人呢?”张日山问。

霍莹摇头。这也是她想问的。霍家祖宅下面居然藏着这么多棺材,而棺材里的尸体却不翼而飞。如果它们是自己走出去的,那现在会在哪里?

“当啷。”突然,水池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望去。水池的水面很平静,黑得像墨,看不到底。但水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泡泡,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往上冒。

张日山迅速拔出枪,示意霍莹后退。

水面上的泡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如同沸腾一般翻滚起来。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从水下涌出来,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死水的气息。黑色的水花翻涌着,从池底缓缓升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浑身覆满黑色的泥垢和水草,长发像蛇一样贴在脸上。它动作缓慢,像是已经僵硬了许久,每动一下,骨节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尸傀。”霍莹倒吸一口凉气。她父亲笔记里最恐怖的一页,写的就是这种东西。噩国巫术中最邪恶的一类,用活人炼成,皮肉不腐,刀枪难入,只会沿着生人的气息扑杀。

那尸傀已经完全从水池中站了起来,它似乎没有眼睛,脸上一片模糊,但能准确地朝他们的方向转过头来。

“走!”张日山拉住霍莹就往后撤。

可就在这时,那扇被他们推开的木门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拼命摇晃。霍莹心一沉,飞快地跑到门口一看,门外的甬道已经被一种灰白色的丝状物堵死了,像蛛网一样层层叠叠,无数细小的虫影在上面爬动。

“是尸蹩,它们跟过来了。”张日山咬牙,“出不去了。”

尸傀已经迈出了水池,它的两条腿像两根僵硬的黑木棍,一步一顿地朝他们走来。它走过的地方,地上都留下黑色的水痕。霍莹甚至能听到它喉咙里“嗬嗬”的低吼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张副官!”她喊了一声,拔刀在手,“后面堵死了,只能拼命了!”

张日山却没动,他站在原地,反手拔出匕首,把刀柄咬在嘴里,然后用力扯开了自己左手的衣袖。他左臂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他用匕首在疤痕上划了一下,一股鲜红的血涌出来,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响声,像烧红的铁块掉进雪里。

霍莹愣住了。她看见张日山的血在地面上迅速蒸发,形成一片暗红的雾气,那尸傀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嗬”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朝水池跑,像碰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它一头扎进水里,再也没上来。

张日山的手臂还在流血。他迅速用布条缠紧伤口,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态依旧镇定。他看了霍莹一眼:“麒麟血,对噩国邪物有天然的克制。但只能逼退它一时,撑不了多久。”

霍莹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知道麒麟血珍贵,也知道张日山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这是在暴露自己的底牌,只为了救他们。

“你……”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张日山已经走到被尸蹩封住的甬道口,用伤臂上的残血沿着墙角洒了一圈。那些尸蹩果然不敢靠近,纷纷后退,露出一个缺口。

“快走。”他说。

霍莹没再犹豫,跟着他钻进缺口。两人在狭窄的甬道里拼命奔跑,身后尸蹩的“窸窣”声渐渐远了。跑到天井下方时,张日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石板推开一条缝,先将霍莹推出去,自己才钻了出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凉得像无数根细针。

两人瘫坐在天井边,浑身湿透。霍莹看着张日山苍白的面容和被布条缠着的手臂,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别过头去,用力眨了几下眼,把涌上来的酸涩逼了回去。

“张日山。”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张日山靠在回廊柱子上,闭着眼睛,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嗯?”

“我欠你的。”霍莹说。

“不欠。”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很轻,“你也在救我。一样的。”

霍莹望着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想,如果命运真的要他们死,那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和命运拼一拼。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九浑身湿透地跑了过来,神情焦急:“副官,佛爷来消息了,让您和霍当家的立刻离开霍家老宅!有人已经把‘霍家天井’的事报给了日本人!”

张日山霍然睁眼:“日本人?”

陈九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特高课的人,已经在城北布了线,目标就是霍家老宅。佛爷说,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到。”

霍莹猛地站起来,眼中寒光四射:“好一个一石二鸟。先逼我挖天井,再把日本人引过来,让霍家百口莫辩。”

张日山撑着柱子站起来,声音依旧沉稳:“霍家的东西,不能被日本人染指。走,从后门撤,去张府。”

霍莹没有迟疑,回头看了一眼天井里那块掀开的石板。她很想把它盖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东西跑不了。”张日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走。霍家的东西,早晚还是霍家的。”

霍莹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在雨里并肩朝后门方向奔去。

老宅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天井之下,黑暗依旧。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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