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溪几乎把自己钉死在了那片白色空间里。
在元隙的意识空间里过六十天，只相当于现实世界里的一天；几天过去，林溪已经在这个意识空间里练了快一年。
他有着急需变强的理由：他不想身边的人再因他受到伤害，想要尽快找到那扇红门，寻回母亲。
于是，他一遍遍地被元隙击倒，爬起来，再挥刀。
每次当他退出枢网，意识和身体都乏累到几近崩溃。
可他一天天地坚持了下来。手中那柄刀，也握得一天比一天稳。
这天傍晚，陆沧回来了。
风衣上落满了城外的灰土，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水都没顾上喝，就把人都叫进了餐厅。
"有个老家伙，要见你。" 他看着林溪，皱着眉，"拾荒老头。"
林溪一愣："他是谁？"
"枢网里的一个老头子。"陆沧回答道。
林小满已经起身去收拾设备，路过时压低声音，对林溪说道："那老头脾气怪得很，等会儿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顶嘴。"
设备接好后，几人躺进连接仓里。
再睁眼，已经在枢网里了。
林溪多看了苏晚一眼，她被改成了一副邻家姑娘的模样，惹得他莫名地心脏乱跳，赶紧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安全屋的门一开，外头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只有一条孤路。
几人顺着路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头才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林溪走近了才看出，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垃圾场，废零件、建筑垃圾堆得像山一样，在那山脚的位置，一个佝偻的老头正在里头翻捡垃圾。
老头瘦得像一把干柴，背驼得厉害，一身油污，老远就能闻到味儿。
他身边跟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扎着两根羊角辫，一身蓝衣，袖口缝着朵红布花，看见生人，"嗖" 地躲到老头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酒。" 老头头也不抬，冲陆沧伸手。
陆沧把一只金属酒壶丢过去。老头接住，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慢吞吞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珠定在林溪脸上。
"你就是林溪？"
林溪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别紧张。" 老头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你从进枢网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毕竟，我是跟这枢网同根同源的。"
他抬起胳膊，袖口滑下去——那皮下头没有血管，而是一缕缕莹绿色的光，在皮肉底下缓缓地流淌。
"这个地方，是那七个人一起建造的，他们是未来科技公司的创始者。" 老头蹲下身，从废料里抠出半块芯片，在掌心掂了掂，"他们把枢网越做越大，而那些他们建造枢网剩下的边角料，就都会丢到我这儿。"
"他们是谁？" 林溪追问。
老头没直接答，抬手一扬，一张光影拼成的地图在半空摊开 —— 六个环，一圈套着一圈：鎏金墟——沉眠墟——碎影墟——噬荒墟——永夜墟——暗影宫殿。
"枢网世界一共有六个区域，他们就是这些区域里的王。" 他指着那张地图，继续说道。
"这六个区域如同六座孤岛一般，互不相通。如果想要将一个区域里的东西转移到另一个区域，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所以一般他们也不会这么干。"
"他们建造这里，就是为了成为网络世界中的王？" 苏晚问。
"当然不是。" 老头把一块旧芯片丢进背后的大背篓，"他们最开始是按照人类世界的逻辑给枢网制定规则的，枢网也根据这些规则创造着整个世界。"
"但这套规则里，被人添加了一些东西，枢网便不断影响进入到这里的人类意识，让他们的性格变得极端。"
他举起手指，一根根地数给林溪听。
"最后，最早进入枢网里的那七个人，受到的影响也最大，他们逐渐变成了人类最极端的七种执念：嫉妒、暴怒、怠惰、贪婪、暴食、色欲……" 最后一根指头停下，"还有他们的首领—— 傲慢。"
林溪盯着那张地图，想起暗影宫殿王座上的那个人，心里有些发虚。
"归元计划到底该怎么才能阻止得了？" 陆沧开口，"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老头晃了晃快空的酒壶，没接话，只弯腰捡起半只碎瓷碗。那碗在他掌心亮了一下，被他收进背篓。
"拦不拦得住，是你们的事。" 他慢悠悠地说，"那与我无关。"
陆沧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嘛 ——" 老头话锋一转，眯起眼，"想让我多说出点东西，就替我办件小事。"
他偏头，看了眼背后的小丫头。
"今天鎏金墟有场拍卖会，里头有枚发卡，我孙女惦记好久了。" 老头说，"你们把它弄来，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说完，他再不理人，转身又一头扎进了废料堆翻捡起垃圾。
几人退出了枢网，回到了那个旧仓库改建的安全屋之中。
众人围坐在餐厅里，陆沧就率先开了口，语气斩钉截铁。
"不能去。"
他走到墙边，把鎏金墟的区域图点亮，指尖在拍卖场的位置重重点了一点。
"拍卖场在鎏金墟的核心区域，那边常年都有黑鹰驻守，进门就会安检，里头什么情况，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渡鸦建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他们做过正面接触。为了一枚发卡把全队搭进去，不值得。"
屋里十分安静。
"可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林溪往前半步，盯着那张图。
"队长，你想想，从出事到现在，我们查到了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压着一句，"如何阻止归元计划，只有那个老头知道，如果这条线断了，我们根本没有其他线索。"
"而且，我妈的线索也在枢网里。" 他顿了顿，"为了她，我也必须去。"
陆沧没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而且我们也不必硬闯。" 林溪又道，"他们不是拍卖吗？我们混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不会惊动黑鹰的。"
"说得轻巧。" 陆沧抬眼，"一旦暴露，你想过怎么脱身没有？"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们混进去。" 林小满说着，目光撞向陆沧的目光时，又有些退缩，"当然，这还是比较冒险的。"
一旁的苏晚忽然开口："队长，我觉得他说得对。任由归元计划继续开展，损失会更大。一旦线索断了，我们就只能在安全屋里干等。" 她看了林溪一眼，"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陆沧的目光扫过几人，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
他直起身，按了按太阳穴。
"去可以，但要听我的。" 他飞快地点着图，"小满，你弄三套进场的身份和门卡，再把撤离的光门准备好。石奎 ——" 他看向角落里的光头，"你去弄辆车，就停在场外，不能熄火，里头一有动静，第一时间过来接应。"
"我、苏晚、林溪进场。" 陆沧最后看向林溪，一字一句，"切记——拿了东西就走，服从命令，绝不能逞强。"
众人点头："好。"
一个钟头后，四人再次进入了枢网。
他们的腕表里已经录好了拍卖会场的进场权限，以及四套干净的虚拟身份。
重新推开枢网内渡鸦安全屋的门，门外的景象，已经换成了鎏金墟。
顺着地图一路往西，没走多远，一座三四层楼高的建筑横在前头，活像一座大剧院。门口，黑鹰的执勤兵和安保一字排开，正挨个核验进场的人。
陆沧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那块流光溢彩的招牌，又回头扫了两人一眼。
"深呼吸，别紧张。" 他压低了声音，"进去之后，眼睛别乱看，跟紧我。"
林溪深吸一口气，跟着他，朝着拍卖会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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