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沟之上,地动山摇。
赵铁柱悬在半空,半边身子被阿箬的煞气缠绕,青筋暴起。他眼睁睁看着沈砚钻进后山的水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罪人之子,狡诈如狐。”
赵铁柱冷哼一声,举起左手。
公文包微微震动,一把完全由纯粹雷光凝聚的利刃,在雨夜中悍然成型。既然是违规篡改,那就连同这整片地形,一起抹除。
“轰隆——!”
雷刃斩下。那是一种不讲理的绝对力量,瞬间将暗沟外围的几百棵古树气化。
而在暗沟深处,沈砚的视网膜上,猩红的警报正疯狂闪烁。
【警告:高阶雷法锁定!范围抹除倒计时:3、2、1……】
“抱头!憋气!”
沈砚一脚踹在二狗子的后心,将他死死按进地下河的泥水里。同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左手虚握的虚空处。
他根本不需要回头看那毁天灭地的雷刃,因为在他的【听规】视野中,赵铁柱的整个攻击轨迹,就是一团密密麻麻的红色代码。
“底层逻辑篡改:引入外部变量!”
沈砚右手在虚空猛地一拉,扯断了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线。
——阿箬的“冥婚契约”。刚才他利用陆医生的怨气,把这条线强行绑进了赵铁柱的系统里,导致赵铁柱现在有一半的算力正在和煞气对抗。
沈砚现在做的,就是把这条线的“权重”拉到最高。
“你不是要抹除吗?我让你一起死!”
【强制代码生效:契约反噬·伤害共享!】
在雷刃劈下的零点一秒前,沈砚引爆了阿箬体内所有的煞气。那股庞大的阴冷力量,顺着契约的网络,直接传进了赵铁柱的系统终端。
雷刃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偏转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轰——!!”
炸雷劈在了暗沟左侧的山体上,山石崩塌,引发泥石流。而赵铁柱自己也遭到反噬,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被迫落地。
“该死!这疯子的逻辑根本连不上!”赵铁柱怒吼。
借着这千钧一发的混乱,沈砚拎起被泥水呛得半死的二狗子,从暗沟右侧的裂缝中,像野狗一样狂奔而出。
半小时后,山神庙废墟。
沈砚靠在断掉的神像上,用布条死死勒住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亲爹……您这伤口再勒就废了。”二狗子在旁边生火,吓得手都在抖。
“勒住还能活。放开,下一秒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沈砚面无表情地用牙咬着布条,打了个死结。
他闭上眼睛。
【代价结算:强行扭曲高阶代码。】
【宿主已失去‘关于初恋女友的全部记忆’。】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空落落的,但他没时间矫情。
他转头看向虚空,那里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线。阿箬的百年煞气被刚才那一波献祭抽干了九成,现在虚弱得连个实体都维持不住。
“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一个幽怨、沙哑的女声,从红线里飘出来。
“但你活下来了。”沈砚咳嗽了两声,看着那条线,“而且,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冥婚规则反噬,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灰飞烟灭。”
红线颤抖了一下,不再说话。
沈砚翻开那本破旧的《规缝考》,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他发现,越是阅读这本手稿,脑海里那些关于民俗的“代码底层逻辑”就越清晰。
“我们现在去哪?”二狗子凑过来。
“黑水鬼市。”沈砚合上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伤成这样,得去找个地方进货。顺便,给赵铁柱准备一份大礼。”
第二天傍晚。黑水鬼市。
这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游魂和幸存者,建立的交易市场。整个鬼市建立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灰雾弥漫。摊位上摆着的,全是人皮面具、沾血的骨灰盒、以及各种被封在玻璃罐里的断手断脚。
“规矩”在这里,比在外面更森严。
“新鲜的眼球,三十功德点,看了能见鬼。”
“入梦香,烧一根能让你死去的亲人回来抱抱你,五十功德点!”
叫卖声沙哑,透着死气沉沉的热闹。
沈砚戴着斗笠,带着二狗子,压低身形,走到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嘴里叼着一杆掉漆的烟枪,正对着虚空吞云吐雾。
“张瞎婆。”沈砚敲了敲桌子。
张瞎婆没睁眼,声音像砂纸摩擦:“生面孔。买卖情报,先交功德点。或者……拿你身上最值钱的器官抵押。”
沈砚没有说话。他直接把从村长家带出来的那根红玉断指,拍在了桌子上。
张瞎婆那只好眼猛地睁开,瞳孔骤缩。
“这是……沈守拙的指头?!”张瞎婆干枯的手一把抓起断指,仔细端详,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那个罪人的什么人?”
“我是他儿子。”沈砚拉下斗笠,露出那张苍白却极度危险的脸。
摊位周围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个正在挑货的诡客,听到“罪人之子”四个字,猛地回头,眼神中带着极度的贪婪。全鬼市都在悬赏他爹的脑袋,他居然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小子,你知不知道,全鬼市都在找你?”张瞎婆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沈砚平静地说,“我还知道,我爹当年在你这买过一样东西。我来,是为了把它拿回来。”
“你拿什么换?”
“拿赵铁柱的命换。”沈砚靠在前面的木桌上,声音极冷,“你帮我,我告诉你裁决人的弱点。你是个商人,知道谁的价值更高。”
张瞎婆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突然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笑声。
“有意思……你这疯子,比你爹还疯。”她敲了敲烟枪,“行。你要找的东西,在鬼市底部的‘冥河当铺’里。不过,那地方有个规矩——凡是进去的人,必须典当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才能换取通行证。”
“进个门就要典当?”二狗子惊呼。
“这是规矩。”张瞎婆露出一口黄牙,看向沈砚。
沈砚却笑了,笑得极其病态。
他最不怕的,就是规矩。
“好。我去。”沈砚转身就往鬼市深处走。
“大哥!你真去啊?万一它要典当你的心脏怎么办?”二狗子急得直跳脚。
沈砚没有回头,只扔下一句话:
“它要收什么,我就给它。但我给的东西,它有没有命留,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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