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在前面,赵铁柱带着三个裁决人跟在身后。
黑水鬼市的灰雾浓得像化开的尸水。路过一个卖“人肉包子”的摊位时,沈砚脚步一顿。
“赵长官,这边请。那小子藏在前面的赌坊里。”沈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赵铁柱没动。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区的编制?”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金属摩擦。
沈砚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稳如老狗:“丙区第七巡逻队的,赵长官贵人多忘事。”
“丙区第七队,上个月全员殉职,档案都封了。”赵铁柱的雷剑无声出鞘,剑尖顶在沈砚后心,“你连自己编的谎都懒得圆?”
空气凝固了。
【杏仁核警报:身份暴露。赵铁柱攻击倒计时:00分05秒。】
二狗子腿一软,当场就要跪。
“跑!”
沈砚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二狗子的后脖领,将他像扔沙包一样甩进旁边的巷子里。同时,他将从当铺抢来的黑色珠子捏碎,无数冤魂怨气喷涌而出。
“雕虫小技。”赵铁柱冷哼一声,雷剑横扫。剑光过处,那些怨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蒸发殆尽。
但沈砚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视野遮挡。
“底层逻辑篡改:鬼市地脉,反向塌陷!”
他已经在刚才带路的几分钟里,用“听规”权限悄悄修改了脚下三处地砖的规则节点。现在,整个赌坊和当铺之间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一道宽达十米的深渊。
赵铁柱一脚踏空,但很快悬停在半空。他脸色变了:“你刚才一路上都在改地形?”
“不然呢?真带你去找我自己?”沈砚站在深渊对面,笑着点了根烟,“赵长官,你这智商,也就在立法者手底下当条听话的狗。”
“你找死。”赵铁柱的雷剑暴涨三丈,一道雷柱直接劈向沈砚。
沈砚没躲。他等雷柱劈到面前时,才猛地激活那枚黑铁徽章。
【裁决徽章激活:临时获得‘裁决人’防御权限。】
【代价:徽章耐久度100%→0%。】
雷柱被徽章吸收了大半,但剩下的冲击力依然把沈砚掀飞出去十几米。他吐着血撞碎了一面墙,但人还活着。
“就这一次。”沈砚把碎裂的徽章扔在地上,爬起来就跑。
他在鬼市的废墟里绕了十几个弯,确认赵铁柱没追上来,才一头钻进一间坍塌了一半的土地庙。
二狗子正缩在神像后面,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大……大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闭嘴,把风。”沈砚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掏出那颗从纸人掌柜身上爆出来的黑色珠子。
珠子已经裂了,里面储存的“存货”正在流失。他必须现在就吸收。
沈砚捏碎珠子,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无数人的记忆碎片、怨气、以及当铺的底层权限代码,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他咬紧牙关,硬扛着精神撕裂的剧痛,在这些垃圾数据里翻找。
终于,他找到了。
那是一条被纸人掌柜特意加了三层封锁的隐藏记录——沈守拙的完整档案。
【档案编号:000。姓名:沈守拙。权限等级:前立法者·创始团队核心成员。】
【档案内容:沈守拙,十年前的“天网计划”总设计师。亲手编写了全球养殖场的底层逻辑架构。后因理念分歧,与现任立法者裴无咎决裂。叛逃前,沈守拙向系统植入了一个不可逆的“后门”——‘漏洞法则’:任何拥有特殊感知能力(即‘听规’)的人,都可以通过破解规则漏洞,获得系统权限。】
【备注:该后门被命名为——‘给儿子的礼物’。】
沈砚盯着这行字,笑容慢慢消失了。
整个大脑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父亲不是英雄。他甚至不是什么“被冤枉的好人”。
他是始作俑者。
是他亲手写了这套吃人的代码,是他亲手把几十万、上百万的人送进了养殖场,是他亲手制造了这个地狱。
然后他拍拍屁股叛逃了,留了一个“后门”给儿子,让儿子来擦屁股。
“哈……”沈砚把珠子碎片扔在地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好一个‘给儿子的礼物’。”
二狗子从门口探回头:“大哥,你脸色不太好啊……”
“我没事。”沈砚站起来,把那封已经被他咽下去的信的内容从记忆里翻出来,重新咀嚼了一遍。
【不要试图拯救人类。人类,早就该死了。】
现在他终于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沈守拙当年写这套系统的时候,一定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人类在绝境中互相残杀,看到了人性在恐惧面前不堪一击。他设计养殖场,或许最初就是为了筛选和淘汰。
但他为什么又叛逃?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答案只有一个:他后悔了。
“好一个老疯子。”沈砚冷笑出声,“自己拉了屎,让儿子来擦。”
但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他笑了。
“不过,你说得对。人类确实没什么值得拯救的。”
他站起来,走到土地庙门口,看着远处赵铁柱还在搜索的雷光,眼神越来越亮。
“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毁灭人类,赵铁柱要维持秩序,我都不在乎。”
沈砚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在土地庙的墙上刻下两个字:
“我来。”
二狗子凑过来:“大哥,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拯救人类,也不维护秩序。我要做的,是把这套烂规矩拆了,重新写一套老子说了算的。”
【系统提示:宿主认知同步率提升。】
【解锁新权限:反向编译(可对规则进行‘降级’或‘删除’操作)。】
二狗子还没来得及问“反向编译”是什么意思,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土地庙的神像轰然倒塌,露出了神像底下一条漆黑的暗道。
暗道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沈砚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规缝考》里记载的“禁书代码”。
而在暗道的最深处,传来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极度疯狂的笑声:
“来了?比我想的晚了三年。”
沈砚浑身汗毛竖起。
“你……”
“你老子我。”
暗道里走出一道人影。是个穿着破烂灰袍的老头,瘦得像骷髅,右手少了一根小指,脸上布满了刀疤和符咒纹身。
【认知失调】:这个看起来像乞丐的老头,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通缉犯、前立法者核心成员、以及亲手设计了这座地狱的人——沈守拙。
“你怎么在这里?”沈砚咬着牙问。
“等你。”沈守拙靠在石壁上,用一种审视实验品的目光看着儿子,“赵铁柱已经封锁了地面。你出不去。”
“那你还让我来?”
“因为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沈守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给沈砚。
沈砚接住一看,是一张“系统降级指令单”。只要把这张单子插进立法者总服务器的端口,整个养殖场系统就会从“强制模式”降级为“自由模式”。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快死了。”沈守拙掀起灰袍,露出腹部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伤口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裴无咎在我身上种了‘噬规虫’。我活不过今晚。”
沈砚盯着那个伤口,又盯着手里的指令单,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不用信我。”沈守拙也笑了,笑得比沈砚更疯,“你只需要决定一件事——是带着这张单子去跟裴无咎谈判,还是现在就一刀捅了我,替你那些死掉的‘无辜人类’报仇。”
父子俩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沈砚把指令单叠好,塞进口袋,走过去,一拳砸在沈守拙脸上。
那一拳很重,把沈守拙打得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
“这一拳,替我妈。”
沈砚收回拳头,转身就走。
“指令单我接了。但不代表我原谅你。等我收拾完裴无咎,再回来找你算账。”
身后,沈守拙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好!这才是我儿子!”
地面再次震动。
赵铁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砚!你已经被包围了!三分钟内不出来,我炸平这整片区域!”
沈砚看了一眼漆黑的暗道,又看了一眼二狗子。
“二狗子,你信不信我?”
“信!大哥你说啥我都信!”
“好,那我们现在——”沈砚从暗道的弹药箱里翻出几包烈性炸药,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去教教赵铁柱,什么叫‘物理修改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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