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城的地下通道,比沈砚想象的更像屠宰流水线。
白制服女人叫苏若男,情报处三把手,走路带风,皮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通道两侧全是玻璃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人,脖子上戴着编码项圈。
“这些是‘预备役’。”苏若男头也不回地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仓库里的存货,“身体数据达标后,送去前线当规则诱饵。不够格的,拆零件。”
二狗子腿肚子转筋,沈砚脸上倒没什么波动:“听着挺人道的,至少给发个项圈。”
苏若男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种人,要么死在城里,要么爬到顶层。没有第三条路。”
“我选第四条。”
苏若男没接话,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
门后是一间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一个秃顶中年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手边摆着一摞档案袋,正用放大镜看一张规则拓片。
“处长,人带来了。”苏若男立正报告。
秃顶处长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沈砚,目光在他胸口停了半秒:“徽章假的,但伪造技术是当铺的活儿。黑水鬼市的人?”
“跑腿的。”沈砚拉了把椅子坐下,反客为主,“处长找我什么事?我赶时间。”
处长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年轻人,胆子不小。黑水鬼市昨夜被赵铁柱炸了,当铺被洗劫,裁决人系统被人塞了冥婚病毒。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沈砚心跳加速,脸上稳如老狗:“我要有那本事,还用来你这儿混饭?”
“别装。”处长把档案袋推过来,“你身上有沈守拙的代码特征。我太熟了。当年他就是从这间办公室跑出去的。”
沈砚眼皮跳了一下。沈守拙当年是从破晓城跑的?
“你爹当年是我的副手。”处长慢悠悠地说,“他负责设计养殖场的底层架构,我负责提供人类资源。后来他觉得良心过不去,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处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推到沈砚面前。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色的芯片,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灭世协议启动器。”处长盯着沈砚,“沈守拙当年做了两个。一个藏在你说的地下,另一个就在我这儿。我用不着,但也不能让别人拿。你替我把地下的那个取出来,我保你在城里随便走动。”
沈砚没碰盒子:“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取出来之后,先交给我过目。”
【杏仁核警报:检测到欺诈性规则契约。】
【对方在合同里埋了“所有权转移”条款。你一旦签,东西就归他了。】
沈砚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露出犹豫的表情:“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现在就走。”处长摊手,“不过我得提醒你,赵铁柱已经在城外布好了口袋阵。你出城不出一里,就得被劈成焦炭。”
沈砚盯着处长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金属盒子,揣进口袋:“行,我去取。但我有个条件——我回来之前,你帮我照顾个人。”
他把二狗子往前一推。
二狗子脸都绿了:“大大大哥?你这是把我当人质?”
“是保护。”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等我办完事来接你。听话,别乱跑。”
他又转头看向处长:“这胖子要少一根头发,你那个启动器我拿去喂狗。”
处长笑着点头:“成交。”
苏若男带着沈砚往外走。路过二狗子身边时,沈砚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三天之内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按我之前教你的‘自爆协议’来。”
二狗子眼睛瞪圆了。沈砚什么时候教过他自爆协议?根本没有!
但他反应快,立刻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
沈砚满意地点头,转身跟上苏若男。
出了情报处大楼,苏若男把他带到城北的一口枯井前。
“入口在下面。地下是‘旧区’,破晓城建立之前的城市废墟。里面全是失控的规则残骸和变异诡客。”苏若男递给他一把备用弹夹,“灭世协议就藏在旧区最深处的‘零点实验室’。”
“你怎么知道位置?”
“因为三年前,沈守拙就是从那个实验室逃出来的。”苏若男推了推眼镜,“他逃出来的时候,把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全拆了。但他在路上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苏若男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他说——‘我儿子会来取的。到时候,让他把那个老秃子的启动器一起炸了。’”
沈砚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好老头。”他搓了搓脸,“我还以为他真让我来当炮灰的。”
苏若男没笑,把一张旧区地图塞进他手里:“旧区里有一支赵铁柱留下的‘巡逻小队’,专门守着实验室入口。你自己想办法。”
“你不跟我下去?”
“我是情报处的,不是送死的。”苏若男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处长给你那枚启动器,里面装了窃听器。他让我提醒你——别想耍花样。”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盒子。
窃听器?
“行啊,那咱就耍一个。”沈砚对着盒子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把盒子直接扔进了枯井。
噗通一声,盒子沉底。
“窃听去吧。”
他拉开风衣,把藏在最里侧的《规缝考》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只有月光下才能看清:
【零点实验室防御密码——反向输入你的心跳频率。】
“老东西,你当年到底在实验室里藏了什么?”沈砚合上书,纵身跳入枯井。
下坠了整整七秒,他才砸在一堆软烂的腐叶上。
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生物腐烂的气息。沈砚打开系统面板,夜视模式自动激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市废墟。倒塌的高楼、锈蚀的汽车、遍布墙壁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还在缓缓蠕动,像活着的血管。
【系统提示:当前位置——旧区·外围。】
【危险检测:前方300米处,检测到裁决人巡逻队(3人)。】
【隐藏提示:巡逻队每隔15分钟换岗,换岗时视野盲区持续40秒。】
沈砚蹲在阴影里,用“听规”权限扫描周围环境,把巡逻队的行动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度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绕路。
他直接朝巡逻队走了过去。
“喂。”沈砚从废墟后走出来,举起双手,“别开枪。我有情报要汇报——沈砚已经从北门进旧区了。”
三个裁决人同时举枪对准他。为首的那个队长打量了他半天:“你什么人?”
“城防军情报处的线人。”沈砚晃了晃那枚假徽章,语气从容,“沈砚刚才在北门露了面,往东边跑了。处长让我来通知你们去截。”
队长犹豫了两秒,拿起通讯器准备汇报。
沈砚等的就是这两秒。
他猛地一跺脚,把脚下早已踩好的“规则陷阱”激活。
【底层逻辑篡改:当前区域“通讯规则”变更为“反向坐标发送”。】
【所有向外发送的位置信息,将被替换为陷阱坐标。】
队长的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他脸色一变:“西区?那小子往西区跑了?全队跟我来!”
三个人火急火燎地往西区冲,跑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踩进了沈砚提前布置的“规则沼泽”——那是一片被他篡改过的路面,所有踩进去的人,重力方向会被强制扭转九十度。
三声闷响,三个裁决人横着拍在了墙上,当场昏迷。
沈砚走过去,从队长腰间抽出三枚能源弹匣,又把他靴筒里藏的一管紧急止血凝胶顺走。
“谢谢啊。你们是好同志。”
他拍了拍队长昏迷的脸,然后转身朝旧区深处走去。
走出一百多米,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前方500米处,检测到S级规则残留物——“沈守拙的留言”。】
【内容:播放中……】
一段沙哑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带着那种沈砚记忆里熟悉又陌生的欠揍语气:
“儿子,你要是走到这儿了,说明你没被赵铁柱打死。不错。但接下来这条路,你老子我当年是用命换的。记住——零点实验室的门,需要用‘不死者的血’来开。”
“不死者的血?”
沈砚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喜丧村棺材里,他第一次篡改规则时,系统说过一句话:【宿主当前状态:活人(可变异)。】
如果他主动把自己“改”成不死者呢?
“老东西,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沈砚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废墟里,翻开《规缝考》的空白页,开始写代码。
他要在自己身上,做一次活体实验。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危操作——宿主正在进行“生命状态篡改”。】
【失败后果:当场死亡,不可复活。】
【是否继续?】
沈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悬在确认键上,笑了:
“我这一路,哪次不是必死局?”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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