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破晓城的幽灵列车,是一列烧着人骨当燃料的铁皮棺材。
沈砚和二狗子混在逃难的流民里,被像赶牲口一样塞进了最底层的铁皮车厢。车厢里挤了上百号人,汗臭、血腥味和排泄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大哥,我快被挤成纸片了。”二狗子戴着人皮面具,脸都变形了。
沈砚没理他。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袖子里不停地掐算。
他在数人头。
这节车厢里,真正的人类不多。至少有一半,是披着人皮的“诡客”——那些被规则污染后丧失了人性的变异体。它们混在流民里,等着进破晓城后,找机会“开餐”。
【系统提示:检测到车厢内隐藏诡客——17只。】
【建议宿主:立刻远离。】
沈砚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躲?他躲了,谁去当诱饵?
“二狗子。”沈砚踢了踢脚边的盗墓贼,“你上次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盗墓啊!摸金校尉!我祖上……”
“行了,吹牛逼的部分不用说了。”沈砚打断他,“你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能换钱的。”
二狗子捂着口袋,一脸肉疼:“大哥,我就剩最后半块玉佩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拿来。”
二狗子苦着脸把玉佩递过去。沈砚接过来掂了掂,又还给他,然后突然扬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车厢都听得见:
“谁有功德点?我手里有破晓城的内部通行证,限量三张,价高者得。”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整节车厢瞬间炸了。
“通行证?你有通行证?”
“我要!多少功德点?”
沈砚从怀里掏出三张用符纸伪造的假通行证——那是他从当铺的存货里翻出来的废纸,但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他竖了三根手指:“一张,五百功德点。不还价。”
车厢里立刻有人骂起来:“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我就是在抢啊。”沈砚一脸理所当然,“但我抢得比较有风度,还给你张纸。嫌贵?那你到了破晓城门口,花一千功德点买张假证被枪毙,你选哪个?”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掏钱。
沈砚收了整整一千五百功德点,把三张假证卖了出去。二狗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哥,你卖假货……不怕被拆穿?”
“拆穿?”沈砚把功德点揣好,低声笑了一下,“他们连城门口都进不去,怎么拆穿?”
二狗子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黑,真黑。”
“这才哪到哪。”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二单,马上就来。”
果然,三张假证刚卖出去,车厢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就挤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恶狠狠地盯着沈砚:“小子,把功德点交出来。那三张证,老子要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两个打手,叹了口气,转头对二狗子说:“看见没?什么叫送上门的猪?”
光头壮汉一愣:“你他妈说什么?”
沈砚没跟他废话,手指在袖子里轻轻一弹。
【底层逻辑篡改:光头壮汉的‘攻击意图’,临时变更为‘献祭流程’。】
【注:当前车厢底层代码已被宿主静默接管。】
嗡——!
光头壮汉脚下突然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符阵,那是沈砚上车后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悄悄刻在铁皮地板上的“献祭阵”底图。他卖假证,就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时间改代码。
“你……你干了什么?!”壮汉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被符阵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不是要抢吗?”沈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脸,“我现在让你抢个够。抢着去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那17只隐藏的诡客,冷冷地开了一嗓子:
“开饭了。”
车厢里那些伪装成流民的诡客,闻到符阵里散发出来的“献祭气息”,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它们撕掉伪装,疯了一样扑向光头壮汉和他的两个打手。
惨叫声、咀嚼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
车厢里的普通人吓得尖叫连连,有人往车头方向跑,有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但沈砚没有伤及无辜——他的献祭阵只锁定了那三个想抢他的人。
十分钟后,车厢安静了。
那17只诡客吃饱喝足,变成了光头壮汉三人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坐回原位。它们现在有了“人类身份”,可以顺利混进破晓城了。
二狗子全程目睹,脸都绿了:“大哥……你……”
“我怎么了?”沈砚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我没杀他们。杀他们的是诡客。我只是给了诡客一个‘合法进食’的通道。程序正义,懂不懂?”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懂……懂了。”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他妈比直接杀人恐怖多了。
列车猛地一震,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外传来军靴砸地的声音,以及扩音喇叭里冷冰冰的指令:
“所有流民下车!接受身份核验!不配合者,就地击毙!”
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把那枚从当铺抢来的“裁决徽章”别在胸口内侧,只露出一个边缘。
“二狗子,跟我走。别说话,别抬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好……好的大哥。”
两人混在流民群里下了车。
破晓城的站台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端着规则武器,一排一排地筛人。站台尽头,有一座巨大的青铜城门,城门上方悬浮着一块血红色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人类火种。”
沈砚看着那四个字,差点笑出声。
人类火种?狗屁。他一路走过来,光是这列车厢里发生的事,就够写一本《论人类如何驯化人类》了。
但他没说话,乖乖排队。
城防军的查验很快轮到了他。一个面色阴沉的军官拿着扫描仪,扫了一下沈砚的脸。
“姓名?”
“赵铁柱。”
军官一愣:“你跟裁决人赵铁柱什么关系?”
沈砚面无表情:“重名。爹妈没文化。”
军官看了他半天,又扫了一遍,系统没报警。沈砚在当铺里抢的“伪造身份”是最顶级的货,普通扫描仪根本查不出来。
“进去吧。下一个。”
沈砚顺利通过。二狗子跟在后面,也被放行了。
两人刚走出站台,进入破晓城的外围区,沈砚就感觉到了一阵不对劲。
这地方太安静了。
按说一个“人类避难所”,应该有流民、乞丐、黑市、各种讨生活的底层人。但破晓城的外围区,空旷得像个鬼城。街道两旁全是关着门的店铺,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
沈砚拉住一个翻垃圾的老头:“大爷,打听一下,这城里的人呢?”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沈砚给了他十点功德,老头才压低声音说:“上个月开始,每天都有‘人口普查’。年轻人被拉去‘体检’,拉到地下就再也没出来过。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人家看不上,才留了条命。”
“地下?地下是什么地方?”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每天晚上,地底下会传来惨叫声。比杀猪还惨。”
沈砚放开了老头,转头看了一眼二狗子。
“听见了?”
二狗子点头,声音都在发抖:“大哥,这哪是避难所啊,这是屠宰场吧?”
“我说过了,高级养殖场。”沈砚把兜帽拉低,遮住半张脸,“走,去黑市。找张瞎婆说的那个联络人。”
两人拐进一条暗巷,刚走了几步,沈砚就停下了。
前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沾满油渍的皮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正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砚。
“兄弟,生面孔啊。”刀疤脸弹了弹烟灰,“破晓城的规矩——新来的,先交‘落地费’。一千功德,不二价。”
沈砚没动:“我要是不交呢?”
刀疤脸笑了,从背后抽出一根刻满符文的钢棍:“不交?那你可能没命花你那点功德了。”
沈砚也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刀疤脸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那个‘诡客伪装代码’,漏洞太大了。后腰的缝合线都露出来了,兄弟。”
刀疤脸的脸色骤变。
沈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一巴掌拍在刀疤脸的后腰上,激活了对方身上的“伪装破解”代码。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张人类的脸瞬间碎裂,露出下面一张腐烂的、长满蛆虫的诡客面孔。他身后两个手下也同时崩解,变成两滩黑水。
“你……你怎么知道?!”诡客惊恐地瞪着沈砚。
“你猜。”沈砚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从怀里掏出那枚裁决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破晓城地下在干什么,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诡客看着那枚徽章,浑身抖得像触电一样。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嘴,正要说话——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了诡客的脑门。
诡客当场毙命。
沈砚猛地抬头。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正收起手里的符文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破晓城城防军,情报处。”女人推了推眼镜,“你手里的那枚徽章,是假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徽章移到沈砚脸上:
“但你能识破三级诡客的伪装。有这本事的人,不简单。跟我走一趟吧,立法者大人想见你。”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杏仁核警报:遭遇破晓城高阶官员。强行脱离成功率:0.01%。】
【当前区域已被规则锁死。所有逃路,已封闭。】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巷口那几条被封死的路线,突然笑了。
“行啊,带路。”
他跟着白制服女人走出暗巷,在跨过巷口的一瞬间,借着墙角的反光,他看清了女人腰后别着的另一把枪。
枪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灭世协议·护送队。”
沈砚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原来,你们也在找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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