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秀兰？”
手机里的声音传出来，陈秀兰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
“建国，小天醒了。他认得我，也能说话。医生刚看过，让他少说几句。”
那边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碰响。
“你把电话给他，我听听。”
陈秀兰把手机移到林天面前，点开免提，手仍托着机身。
“爸，是我。”
听筒里响起一阵呼吸声。
“小天？”
“是我。我醒了，能听清你说话。”林天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你现在还好吗？”
“好，爸好着呢。”林建国答得很快，接着又放轻声音，“你听医生的，别急着动。你妈在旁边吧？”
“她在。你也别着急，我先配合检查。”
“好，好。你让你妈别挂，我再听你说一句。”
林天喉结动了一下。
“爸，我回来了。”
那边半晌才应了一声。
陈秀兰把手机拿近，叮嘱了两句，直到林建国再三说让儿子休息，才结束通话。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林天已经抬眼看她。
“再给妹妹打一个。”
“妈记着。”
第二通电话接通得很快。
陈秀兰刚说完消息，听筒里的女声便急了：“妈，你开免提，让我听听。”
“已经开了。”她把手机往林天面前送，“你哥听着呢。”
“哥？”
这声音比记忆里沉稳些，尾音却仍旧熟悉。林天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蜷起。
“嗯，是我。你现在好吗？”
“我好。”她停了停，声音忽然低下去，“你真的醒了？”
“醒了，刚和爸说过话。医生还要检查，今天先说这些。”
“那你别多说了。”她立刻接道，“你听医生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你醒了。”
林天应了一声，等她说完，才让母亲挂断。
陈秀兰仍握着手机，亮起的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确认两通电话都已打过。
“这下他们都知道了。”她把手机攥在手心，俯身替他掖被角，“接下来咱们听医生的，好好检查。”
林天却按住了被角。
她刚才前倾时，另一只手一直撑着床沿。椅子就在腿后，她从拨电话起便没再坐下。
“妈，我想试试腿能不能动。先叫沈医生来，不自己下床。”
陈秀兰看向他的膝头：“你别急。”
“我等她看过再动。”
他松开被角，指尖缓缓向掌心收拢。
体内能调动的仍只有一缕真气。林天将它压得极细，引向右腿。膝侧先有了温热，紧接着，松软的肌肉轻轻绷起，脚趾在薄被下抬了一下。
他没有加力，让那点收缩维持片刻，再缓缓放松。
陈秀兰盯住被面。
“是你自己动的？”
“嗯。让医生检查一下。”
她伸手按响呼叫器，手机始终留在另一只手里。
沈知微很快推门进来，看过监护屏，才问：“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林天答道，“我能控制脚和腿了，想请你看看，能不能在保护下试着坐起、站一会儿。”
沈知微将被子掀到膝下，没有立即答应。
“先检查。长期卧床后，能动和能负重是两回事，还要看坐起来以后血压、心率怎么变化。”
“可以，你说怎么做。”
她先让他握手、抬臂，再检查双腿的感觉和关节活动。指腹触到足背时，林天准确说出位置；让他勾脚，他便抬起脚尖，按要求停住。
那缕内息随着动作转过小腿，肌肉的牵拉立刻变得清楚。他把足尖抬到指定的位置便停下，没有多出半分。
沈知微托着他的膝下：“试着伸直。我会给一点阻力，疼或者不舒服就说。”
林天伸膝，抵住她手掌，稳稳保持。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又换左侧。
两条腿依次完成，沈知微重新摸过膝侧，才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比我预期的主动运动要好。现在先抬高床头，你不要急着坐到床边。”
床头缓缓升起。
林天靠着床背，等她再次测量。陈秀兰拿着手机站在一旁，目光在他脸上与血压计之间来回挪动。
“头晕吗？”沈知微问。
“不晕，眼前也清楚。”
观察过后，她才将床边的空处清出来，让陈秀兰把椅子稍稍后移，准备好防滑鞋。
“接下来我护着你的躯干。先转过身，双腿垂下来，坐稳以后再说。”
林天应声，手掌撑住床面。
内息沿腰腹轻轻一过，原本散着力的肌肉随之收紧。他收住幅度，侧身、移腿，再将上身缓缓推起。
沈知微的手护在他肩背侧面，没有承担他的重量。
双脚落进鞋里时，他已经坐直。
床沿压在大腿后侧，脚底隔着鞋底接触地面。林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随后将双手放在身侧，等着下一项指令。
沈知微没有马上让他站。
她重新测量，问过有无心慌、恶心，又让他在坐位下抬脚、落脚。林天按同样的幅度做了两遍，呼吸没有乱。
陈秀兰往前挪了一点：“我扶着他另一边？”
“你先在旁边看，别拉他胳膊。”沈知微把床调到合适高度，扣好保护带，“第一次起身，我可能需要帮他一把。你把椅子稳住就好。”
林天看着她扣紧带子，开口道：“我想自己发力。你护着，先别往上提，行吗？”
沈知微检查了一遍带子。
“可以尝试。身体稍微前倾，脚收一点，先慢慢起，不要憋气。”
他依言调整脚的位置。
那一缕内息下行，顺着大腿走到膝后。脚掌压实鞋底，腰腹收紧，原本各自松散的力量被他一点点接在一起。
林天向前倾身，屁股离开床沿。
沈知微握住保护带的手随他上移。
膝盖伸展，躯干抬起。他将最后一点前倾收回来，肩背平直，稳稳站在床前。
陈秀兰扶着椅背，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说出话。
林天看见母亲的头顶比自己低了许多。她发缝间的白色近在眼前，他抬了一下手，又依着沈知微的提醒放回身侧。
“先站稳，不做别的。”
“好。”
沈知微的另一只手仍护在他身侧。林天能感觉到保护带贴着腰腹，没有向上牵扯的力量。
“膝盖有没有撑不住的感觉？”
“没有。”
“头晕、心慌呢？”
“都没有。”
她观察片刻，让他缓缓坐下。
林天屈髋屈膝，控制着身体落回床沿。床垫只向下沉了一点，没有发出骤然受压的闷响。
陈秀兰终于问：“刚才是他自己站起来的？”
“是，我没有往上提。”沈知微看了一眼记录，“但还要再看一次，确认表现能不能保持。”
林天抬起头：“可以再来。”
她留出休息时间，再次确认他的状态，才示意起身。
这一次，林天没有低头找脚的位置。脚底压实，双腿发力，肩背随之抬起。整套动作比刚才更连贯，站定后，两侧膝盖仍保持稳定。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带子的手，又抬眼观察他的躯干。
“接下来试重心移动。脚先不离地，身体慢慢往左侧移一点。”
林天将重量移向左腿。
内息随之偏过左侧，小腿肌肉及时绷紧。他控制住膝盖，让右脚仍贴着地，只卸去一部分重量。
“回中间，再向右。”
他依次完成。
沈知微让他重复，随后又让他一侧脚跟轻轻抬起。左右各试过一遍，他的上身没有明显摇摆。
她握着保护带的手放松了一些，仍保持着随时能扶住的位置。
“你现在能主动控制重心。”她说，“试一步就好，沿着床边走，我在旁边。你母亲先别靠近。”
陈秀兰立刻收住向前伸的手。
林天看了她一眼：“妈，你站着别动。”
他将重量交给左腿，右脚抬起，往旁边落下半个脚掌的距离。鞋底贴稳以后，右腿接住身体，左脚再缓缓跟上。
第二步落下时，他已离开原先站立的位置。
沈知微跟着移动，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膝部和足下。
“停一下。”
林天停住。
“照刚才的方式，再走两步。”
他没有加大步幅，每一步都等落脚踩实才移交重量。走到床侧空处，沈知微叫停，让他分几次调整脚的位置，慢慢转回床边。
林天照做，又在她保护下坐稳。
陈秀兰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捏住自己的衣角，片刻后又松开。她抬起手机，像要再打电话，手指碰到屏幕，又转头问沈知微：“刚才这些，能算数吧？”
“能算，我会如实记录。”
沈知微将平板转向自己，边输入边确认：“两次自主起立，站立时没有外力提拉，完成双侧重心转移，床旁短步可以重复。”
她停了一下，看向林天。
“原先我预期你需要较多辅助，现在看来，可以申请进一步的站立和步行评估。具体能活动到什么程度，要等后面的结果。今天这些动作，也先在保护下做。”
“我明白。”林天说，“能自己做的，我想自己做。”
沈知微抬眼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陈秀兰已经挪近，习惯性伸手要扶他的肩：“先躺回去，腿盖上，别累着。”
林天没有让她托住自己。他撑着床沿坐好，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力道很轻。
“妈，我现在坐得稳。”
“妈知道，妈就是帮你一下。”
“那先帮我把椅子挪过来。”
她照着挪了半步，仍站在椅子前等他开口。
林天把呼叫器放到自己手边，又将搭在床沿的被角拢好。沈知微收起平板，留在一旁核对下一项检查，没有催他躺下。
“再近一点。”林天说。
陈秀兰把椅子拖到床侧，刚要弯腰替他脱鞋，他便轻轻按住了椅背。
“鞋先不动。妈，你坐。”
她看向沈知微。
“他目前坐位稳定，可以自己保持。你坐旁边陪着就行。”
陈秀兰这才慢慢坐下，手机仍攥在掌心，身子还朝林天倾着。
林天伸手扶正她腿边歪斜的椅脚，等椅子稳住，才将手收回来。
“往后靠一点。”他看着她，“这回你歇着，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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