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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eartless Mountain

Chapter 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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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of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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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The Heartless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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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摇曳,把石桥上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苏晚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支昆仑玉簪上,指尖微微发颤,竟不敢伸手去接。

玉料是上好的昆仑暖玉,素身无雕,只在簪尾浅浅刻了一痕苍梧山的山纹。当年沈清辞闭关之前,在灯下磨了七个日夜,她曾凑在一旁看过,笑他刀法笨拙,山纹刻得歪歪扭扭。Full novel: The Heartless Mountai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一晃,已是三十余年。

簪子还在,磨簪的人,已经埋骨绝情山巅。

“沈清辞……”她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泪毫无预兆砸在青石桥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什么时候走的?”

沈砚垂眸,掌心的玉簪稳而不动,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悲喜:“半年之前,坐化于绝情山大殿。走之前,只交代我这一件事,把玉簪送到夫人手上。”

苏晚肩头轻轻抖了一下,长久压抑的呜咽卡在喉间,出不得声。

一旁的苏念禾站在母亲身侧,满心茫然。

她只知道母亲心底藏着一桩陈年憾事,却从来不知道这件憾事的名字,叫沈清辞,也不知道这支不起眼的玉簪,承载了半生悲欢。她悄悄抬眼望向沈砚,白衣少年神色冷淡,仿佛手里托着的不是一段滚烫往事,只是一件寻常器物。

“他……就只说了这个?”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没有别的话?”

“没有。”沈砚缓缓摇头,“先父说,恩怨止于他这一代。送完玉簪,了却执念,此后两家之间,再无亏欠,也不必再有牵绊。”

这话听着释然,可落在苏晚耳里,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慢慢割着。

当年望江崖那一口热血,那一声震彻江水的长啸,那一句罢了,她记了一辈子。

她以为沈清辞是恨她入骨,会永远记着这场背叛。却没想到,到了寿终之时,他不肯留半句质问,半句埋怨,只把这支当年没能送出的簪子,托人送回来。

不是讨要说法,不是续前缘,只是轻轻画上一个句号。

可这个句号,太重了。

苏晚缓缓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玉簪,又猛地缩了回去。

“我不能收。”她缓缓别开脸,声音沙哑,“这支簪子,本是他当年预备送给我的聘礼。当年是我负他,此物留在我手里,我担不起。”

沈砚静静看着她,并不强求收回,也不往前递:“这是先父遗命。簪子是他的东西,送到夫人手上,便是完成他的心愿。收与不收,由夫人决断。”

他自幼在绝情山长大,学的是断情之道,看惯山门之中弟子斩断七情,本不懂何为爱恨煎熬。可此刻看着眼前妇人落泪的模样,心底那道自幼被功法封住的情关缝隙里,悄悄渗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情之一字,不止有崖边决裂的暴怒,还有这种经年累月、无声无息的煎熬。

苏念禾见母亲心神激荡,身子微微发虚,连忙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娘,要不我们先回院里再说,夜里风凉,您身子受不住。”

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袖角拭去泪水,良久,才重新看向沈砚,勉强稳住心神:“公子既是远道而来,不如入府小坐片刻。长夜漫漫,站在桥上吹风,终究不妥。”

沈砚略一沉吟,颔首应下。

他本打算交付玉簪之后便转身离开,可看着苏晚这模样,知道旧事积压太久,怕是还有话要说。他可以走,可先父留下的这桩心事,或许还有未尽的余音。

一行人转身,穿过侧门,踏入苏府庭院。

院中梧桐叶落满地,墙角秋菊开得清淡,四下安静,只有秋虫低鸣。苏晚引着二人进了一间僻静的客堂,侍女奉上清茶,躬身退下,堂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

苏晚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支被沈砚轻轻放下的玉簪上,沉默许久,慢慢说起当年藏在喜红之下的隐情。

“当年逼我的,是我父亲,还有沈清辞的仇家。”

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从尘封多年的废墟里,一点点刨出旧事。

“那群仇家知道他闭关在苍梧石室,正是心神内敛、无法分神的时候。他们拿苏家满门性命要挟我,要我嫁入陆家,断了他出关之后的念想。若是我不肯应婚,他们一边屠尽苏家老小,一边派人潜入石室袭杀他。”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若是传信进山,书信一定会被截获,反而提前引动杀局。我只能装作绝情,应下婚事,用这一场婚嫁,换他三年闭关安稳。”

“那日他闯进喜堂,拉着我去往望江崖,我心里欢喜,又怕得要命。我想跟他走,可只要我踏出一步,埋伏在外的杀手便会立刻动身,苍梧石室,顷刻便是血泊。”

说到这里,苏晚闭上眼,两行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我只能装作薄情,任由他误会我贪慕荣华,任由他心死断情。我以为,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大道可期,所有骂名、所有苦楚,由我一个人扛着就好。”

沈砚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从前只在山门典籍里看过阴谋仇杀,却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种牺牲,裹着背叛的外壳,连解释都不敢有。

“后来呢?”问话的是苏念禾,她攥着衣袖,心跳轻轻发紧。

“后来,他在望江崖吐血,立绝情山。”苏晚声音低下去,“我听闻消息的时候,婚已经成了。陆家待我尚可,可我这颗心,早就留在苍梧山的江风里了。我和陆公子相敬如冰,生下念禾之后,便常年独居后院,不问外间世事。我父亲到晚年,日日活在愧疚里,闭门不出,再也不提当年之事。”

堂内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理解:“先父到最后,其实是懂了的。不然,不会只托我送簪,不寻苏家寻仇。”

苏晚猛地抬眼:“他懂?”

“是。”沈砚微微颔首,“绝情山功法断情,却不蒙心。他晚年修为越深,看得越透。当年很多他当年想不通的地方,到老慢慢想明白了。只是明白归明白,碎掉的心,回不去了。绝情山立起来,山门的路,他已经走了一辈子,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想要娶你的沈清辞。”

这便是最无奈之处。

不是谁对谁错,只是命运推着人,一步步走向无法回头的岔路。误会解开的时候,岁月已经走远,故人两隔,再无回头路。

苏晚伸手,终于轻轻拿起那支昆仑玉簪。玉簪被沈清辞握了数十年,又在沈砚掌心带了一路,触手还留着一点淡淡的余温。

她把玉簪紧紧攥在手心,良久,轻声道:“簪子,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父亲。”

这句话,迟到了整整三十年。

“还有一事。”苏晚抬眼看向沈砚,神色郑重,“公子既是绝情山传人,此番下山,若是无处落脚,可在苏府暂住几日。青溪县周遭鱼龙混杂,不少江湖门派,至今还记恨绝情山当年镇杀邪魔旧事,暗中有不少眼线。”

沈砚微微一怔。他下山之时,师父只叮嘱他,红尘多险,人心难测,却没细说这些旧怨。

“多谢夫人提醒。”

“不必谢。”苏晚轻轻苦笑,“这是我欠沈清辞的。能护一护他的后人,也算我稍减心中罪孽。”

一旁的苏念禾悄悄望向沈砚。烛光照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情绪。

她从前听长辈说情字是苦,只当是一句劝诫。直到今夜,听完这一整段尘封旧事,她才真切体会到,何为身不由己,何为相思难全。

她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往后,自己遇上这般两难的局面,又该如何?

烛火摇曳,玉簪静静躺在苏晚掌心。

上代恩怨尘埃落定,可宿命的丝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她和沈砚,轻轻缠在了一处。

沈砚抬眼,恰好对上苏念禾望过来的目光。

少女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假装去看案上的茶杯。

沈砚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波澜,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堂外秋风吹过梧桐,沙沙作响。

这一夜的故事,才刚刚铺开到一半。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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