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想轩缩进死角。那是可乐爆炸，够不到的地方。
微波炉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谢兮贤忽然吸了吸鼻子。他没回头，声音却像贴着袁想轩的后脖颈：“货架后头那位，别躲了。”
袁想轩手一抖。
“你心跳太吵。”
袁想轩深吸一口气，屏住。
右手心攥着硬币，硌得生疼。白起在脑袋里开骂，尖利得要穿破耳膜：“蠢货！你找死！就凭你这手段，能胜四阶生命体力场？鸡蛋碰石头……不对，鸡蛋碰炮弹！”
袁想轩没理他。丹田里那点存货，往硬币上灌。
等。就等那一声爆响。
一秒。两秒。
“嗤……嘭！！！”
两罐可乐炸了。金属撕裂，褐色汁子裹着碎片，疯了似的往四周喷。热浪糊脸，袁想轩被燎了一下，生疼。他眯眼瞅去——
谢兮贤西装上挂了彩。力场像漏雨的顶棚，噼里啪啦冒蓝弧。
“成了？”他嗓子眼发紧。
没成。
谢兮贤只是晃了晃，袖口湿了，肩头落几滴褐色水渍。脸上那层不锈钢面具裂了道缝，眼底映出错愕，还有愠怒。
“谁？”
一个字。刮骨刀似的眼神，扎向货架方向。
袁想轩后脊梁“唰”地凉了。硬币脱手的刹那，他猫腰窜向熟食区，脊梁骨贴着冰凉的货架外壳，心跳擂鼓。
“完了，小子你完了！”白起在脑瓜仁里炸毛，“他锁定这片了！快走！趁着那姑娘没缓过劲……你找死别拽上我！”
“闭嘴。”
袁想轩牙缝里挤出俩字。扫了眼开放式冷柜——盒装沙拉、三明治，旁边一圆桶吸管花花绿绿。冷气管道从后头爬过去，阀门露着根金属杆。
再赌一把。
摸出最后一枚硬币，潮乎乎沾着汗。丹田那股气往上顶，火烧火燎。闭眼，凝神，把劲儿往指尖压。
“噌！”
硬币破空，撞向阀杆。
“铮！”金属脆响。阀杆偏了，硬币折射，砸向管道接口。
“嗤——！”
白龙出洞。高压冷气疯了似的往外喷，卷着沙拉盒子、吸管桶铺天盖地。霜雾瞬间糊住一切，灯光变得鬼祟，像澡堂子蒸腾的雾气。
谢兮贤正要寻暗处那小子，当头一盆冰雾混合物罩过来。他闷哼一声，抬胳膊格挡。冰屑砸在脸上，刺骨的寒，视线糊成一片。
谢远芳打了个激灵。猛蹬身后烟柜，借力侧掠，目标：玻璃推拉门。
“想跑？！”
谢兮贤的精神意志罩过去，闷雷似的。谢远芳摸到门把手，脑袋像被钢针扎透，眼前发黑，手僵在半空，身子往前趔趄。
还是被拦住了。
袁想轩不管不顾，第三次出手。他贴着货架，瞳孔缩成针尖。
白起彻底疯了，在他脑中狂喊：“距离不到十米！疯啦！别——”
晚了。
袁想轩丹田那股气骤变。阴寒，刺骨，纯粹得只剩杀戮。左手不受控地向前伸，青铜短剑已握在手中。
白起元神一把夺过短剑，连带着抽走他全身真气。
像被封万年的凶兽醒了，带着史前战场的血腥气。
“嗡——！”
龙吟似的剑鸣，撕裂冰雾。血光在眼里闪动。白起手中短剑化作青金流光，杀意凝成实质，尖啸斩向雾中那道高大人影的手臂。
十米。转瞬即至。
谢兮贤的全部心神锁着谢远芳，正要彻底压制。青金流光突兀出现，古老，杀伐，带着坑杀四十万人的煞气。他瞳孔骤缩，本能拧身。
“噗嗤！”
流光擦右臂上侧掠过。笔挺的外套像被无形利刃切开，整齐裂口。血珠滚出来，染红深色衣料。
剑风所及，不远处传来一声怪叫。
没有看见人影。
“当啷。”
青铜短剑落地，剑芒消失。
谢兮贤低头看胳膊。血在渗，不多，烫眼。他抬眼。雾散了大半，货架后头闪过半张脸——年轻，苍白，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凯尔人。”谢兮贤声音平淡，比刚才还平淡，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低阶生命体。”
袁想轩没跑。跑不动了。双腿钉地上似的，丹田抽空，虚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他扶着货架勉强站直，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哟，见血了？对不住啊，手滑。”
谢兮贤没接话。他盯着袁想轩，忽然笑了。那笑很浅，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手滑？”他点点头，“好。凯尔人，你这一滑，滑出一张船票。”
血光骤灭，比烟头烫进水里还快。
谢兮贤胳膊上那道口子不深，可够他愣神的。五年了，谢远芳头一回见他瞳孔散得这么大。
束缚“咔嚓”断了。不是解开，是崩断，像老棉纺厂扯断的纱线。
谢远芳没寻思。身子比脑子快，肩膀一沉——
“哗啦！”
撞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雾散了，人没了。夜色稠得跟豆汁儿似的，吞个人不费劲儿。
店里静了。
冰雾往下沉，露出一片狼藉。裂了的可乐罐，褐色液体漫过地板，白沫子堆在墙角。吸管横七竖八，冰碴子混着菜叶子，三明治碎块粘在半空——刚掉下来的。那柄青铜短剑躺在正中央，剑尖冲门，像谁随手扔的牙签。
谢兮贤站着没动。鲜血顺胳膊肘往下淌，“嗒”，砸在塑料地垫上。他没捂。
左手抬起来，冲虚空微捻。一粒光比头皮屑还细，飘出来，融进浑浊的空气里。
又一粒。两粒光分开。一粒追门外，一粒贴向货架。
追踪器。M行星那套，他改良的。
做完这个，他才转身。眼神从震骇到下沉，沉到北极冰盖底下那层。路过货架时眼皮没抬，往薯片堆那儿扫了一眼。
袁想轩缩在最底层，后背贴着金属隔板，抖得像秋风里的槐树叶。白起那股劲儿抽走了内力，抽得干净，骨头渣都没剩。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是锅炉房那种嗡嗡声，胃里往上顶酸水。
“小子……”老白的声音在脑电波里飘，虚得跟游丝似的，“闯大祸了……那孙子记住你了……我得眯瞪会儿……”
没声音了。
袁想轩大口喘气，汗珠子流进眼角，杀得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手指头刚抠住货架边缘。
“嗒。嗒。嗒。”
脚步声渐进。那脚步声，稳，慢，带着股子疲惫的劲儿，停在他脑瓜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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