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张震天，唇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五弟，家族急需采购的阳气草，你可办妥了？炼丹师王大师为家族炼制二十枚筑基丹，就指着这批阳气草。这可是家族一等一的大事，你不会…… 忘了吧？”
张震天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开口：“家主，阳气草的价格还在商议之中，这几日便能定下来 ——”
“这么说，你还没采购好？” 张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你可知道，族中有足足四位弟子卡在筑体境九段，就差临门一脚。家族费了天大的力气才把王大师请来，就等着这一炉筑基丹给弟子们添几分突破的把握。”
他顿了顿，阴恻恻地笑起来：“你倒好，跟我说还没采购好。你说，我这个做兄长的，该怎么罚你？”
张震天垂着眼，攥紧了拳头，却不敢抬头。
张耀踱着步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样吧，作为大哥，我也该体谅体谅你。你修炼三十多年，也不过是筑体境七段，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就去把阳气草采买回来，什么时候采买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看你儿子。”
一句话，把张震天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武灵大陆，修行为尊。除却修炼武道之外，还衍生出诸多职业 —— 炼丹师、灵阵师、傀儡师，皆是其中翘楚。但凡能修成这些法门的，无一不是凤毛麟角，无论走到何处，都备受世人敬重。
而武道修为，自有森严等级：筑体、筑基、先武、武王。至于传说中更往上的武皇之境，几百年来不曾有人踏足。因而在所有人心中，武王，便是凤栖国乃至整个武灵大陆的绝巅。
可惜这些荣耀，都与张震天无关。
“家主，辰儿刚刚出生，彩儿身边也离不开人……” 张震天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无奈与卑微，“我过两日再去，可行？”
“五弟，不是我说你。” 张耀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究竟是家族重要，还是你孩子重要？若实在分不清主次，我看族外的草园，倒是挺适合你们一家三口。”
草园。
那两个字像一柄钝刀，狠狠割在张震天心口。
草园，那是关押家族罪人的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所在。一旦被发配进去，别说修炼资源被彻底断绝，就连性命，都可能随时随地丢掉。
张震天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他缓缓转头，看向襁褓中那个初生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床榻上虚弱却满眼担忧的妻子，最终闭了闭眼，低声道：“好…… 我先去把阳气草采购好。”
张耀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张震天走到床边，满怀愧疚地看着宁彩，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彩儿…… 对不起。我刚回来，这就要走了。苦了你和辰儿了。”
“天哥，没关系的。” 宁彩强撑着笑容，轻轻握住他的手，“有馨儿在，她会照顾好我的。你放心去吧。”
她何尝舍得他走？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座深宅大院里，他们夫妇二人的地位，恐怕还不如府中的奴婢。那些下人们尚且敢对他们趾高气扬。人要活下去，就要面对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馨儿，是宁彩的贴身丫鬟。当年馨儿卖身葬父，是宁彩将她买下，从此便一直贴身服侍在身边。
“老爷，您放心去吧，夫人在我身边，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馨儿笑嘻嘻地冲张震天保证，“等您回来，保准把夫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丫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为人却十分善良，又古灵精怪。虽命运多舛，却从不见她愁眉苦脸，整日里笑嘻嘻的，半点忧愁都不挂在脸上。
张辰这时才注意到母亲身边这个小小的人影。
他睁着那双初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馨儿。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扎着一条马尾辫，眼睛像三月桃花般水润灵动，樱桃小嘴，满是稚气可爱的模样。
“这不活脱脱一个小萝莉嘛。”
张辰在心底啧啧感叹：“没想到我这才出生，就看到这样的小美人 —— 虽然只是个小丫鬟，看来这武灵大陆，倒也没那么坏嘛。”
他又望向母亲。
宁彩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虽已有了些许白发，却仍是鹅蛋脸，眉眼温婉，透着说不出的韵味。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舍与牵挂。看得出，母亲年轻时定是个十足的美人。
张辰莫名感慨：“我这便宜老爹，还真是好福气。”
“五弟，时候不早了，走吧。家族需要你的付出。” 张耀又在旁边催促起来。
“好，我这就走。彩儿，照顾好自己。”
张震天俯身来到宁彩身边，轻轻吻了吻襁褓中张辰的额头，满眼不舍。
张辰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惆怅 —— 他两世为人，前世从未尝过情爱滋味，更没被人这般亲昵地疼爱过。没想到今生刚出生，就糊里糊涂地被自家老爹亲了一口。
“要不是你是我老爹，我指定赏你一个大逼兜。” 他在心里腹诽着，随即又无奈地想，“可惜…… 谁让他是我亲爹呢。”
张震天走后，宁彩望着襁褓中的儿子，目光温柔而坚定：“辰儿，你爹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他从没直起过腰杆。你要争气 —— 等满月测试天赋那天，你一定要一鸣惊人，给你爹争口气。”
武灵大陆，但凡家族有婴儿降生，满月之后都会举行天赋测试。人的天赋与生俱来，终其一生都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天赋，便决定了他这辈子能走多远。
当年张震天测试天赋，只得了个黄级一品。
作为前家主之子，这个结果让他成了整个乌兰城的笑话。黄级一品，意味着张震天穷尽一生，最多也只能修炼到筑体九段，永远没有突破筑基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张震天在族中从不被待见，谁都能上来踩一脚。要知道，家族招揽护卫，最低也要求黄级二品、有突破筑基境的可能。可堂堂家主之子，天赋竟连一名护卫都不如。
可想而知，这三十多年来，他是如何在族中熬过来的。
“辰儿，这个世界以武为尊。” 宁彩望着窗外，目光飘向远方，眼底是不甘，也是期许，“若不努力，就注定要被人踩在脚底下。”
襁褓中的张辰，忽然咿咿呀呀地举起小手，像是无声的宣誓。
他的心中，燃起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上一世，他从未体会过家的感觉，从未拥有过父母，更不知何为责任。而这一世，那些他曾经奢望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全都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父亲，母亲…… 辰儿，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这一世，我要替你们，把失去的尊严，一寸一寸地挣回来。”
经过张耀刁难、父亲被迫离家的这一幕，两世为人的张辰，早已将人情冷暖看得透透的。这世上，唯有力量，才能让人挺直腰杆。
只是，他的心底仍压着重重疑虑。
地球为何会毁灭？为何偏偏是他，重生到了这片武灵大陆？既然自己能重生，那这世上…… 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带着前世的记忆，悄然重生于此？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张辰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在心里摇了摇头，“况且，我如今这副小婴儿的身板，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夫人，这是给您煲的汤，趁热喝了吧。” 馨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到床边，“您现在刚生下小少爷，最是要注意身子的时候。”
“先放一放吧。” 宁彩温柔地笑了笑，“你看，辰儿正盯着你笑呢。”
张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馨儿那张清秀的小脸，竟真的咧开没牙的小嘴，口水顺着嘴角啪嗒啪嗒往下流。
馨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弯了腰，宁彩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产房里，原本沉重的气氛，被这婴孩天真无邪的模样冲散了几分。主仆二人的笑声，和着婴儿咿咿呀呀的欢快，在烛光里轻轻漾开。
而谁也不知道，这个正冲着漂亮小丫鬟流口水、笑得一脸无害的婴孩，体内，已然住着一个两世为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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