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能怪我,刚出生就见到这般灵秀尤物,心里向往一二,又有何妨?襁褓之中,张辰暗自腹诽,心底一阵无耻的窃喜。
宁彩倚着门框,目光悠悠望向院外,眉宇间浮起淡淡的怅然。 “也不知天哥何时才能回来。方才归家,脚还未站稳半刻,便又被差事支走。在这张氏家族里,是他一人苦苦撑着我们母子一方小小天地。可这世道,天赋与修为,才是唯一能挺直腰杆说话的本钱,心中纵有万般不甘,又能如何?”
馨儿见夫人神色黯然,心中亦是酸涩,上前轻声劝慰:“夫人莫要忧心,老爷只是外出几日,等您身子调养妥当,老爷也就回来了。放宽心些,有馨儿陪着您,还有小少爷在侧呢。”
宁彩侧过头,伸手轻轻握住馨儿的小手,眸中泛起一抹欣慰,缓缓笑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自幼无依无靠,一路挣扎走到今日。连你都看得通透,我又怎会想不明白。”
光阴流转,转瞬便到了张辰满月之日。
天色微明,朝阳才刚攀上院墙,院门外便传来一声爽朗呼喊:“彩儿!辰儿,我回来了!”
是张震天。
这些时日他四处奔波,历尽周折,终于为族中采齐了所需的阳气草,办完了张耀交代的差事。归心似箭,一路马不停蹄,心中惦念的,只有家中妻儿,那个日夜萦绕在他梦中的身影。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宁彩心头一喜,快步朝着门外迎去。 “天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和辰儿日日在家盼着你。”
她小跑着扑进张震天怀中,压抑许久的泪水簌簌落下,如同春雨,朦胧了一双眼眸。
“你一路上可曾吃过东西?我叫馨儿去备些饭菜。辰儿降生之后,咱们一家三口,还从未同桌用过一餐饭。” 宁彩仰起头,眼底盛满欢喜。
“说得是,今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上一顿。” 张震天握住她的手,朗声一笑,低头望向襁褓,“好久没见我这小王八蛋了。”
“快进屋吧,辰儿一直在等你,他也念着爹爹。”
张震天走进屋内,俯身将襁褓里的张辰轻轻抱起,眉眼温柔,低声笑道:“爹爹这次回来,给咱们宝贝带了礼物。来,儿子,瞧瞧这是什么?”
他掌心摊开,一枚古朴的护身符在张辰眼前轻轻一晃。 “这是我在意蓝商会,请灵阵欧阳大师亲手炼制的,喜欢吗,小王八蛋?”
张辰两只粉嫩小手不停挥舞,朝着护身符抓去,仿佛看见了诱人的吃食。他心底暖意翻涌:多谢父亲。原来有家、有父母相伴,是这般滋味。护身符,顾名思义,护持自身,平安无虞。
一旁宁彩抿嘴轻笑,对着襁褓里的张辰打趣:“辰儿,你看你爹爹待你多好。为娘嫁给他十余载,都不曾收到他这般贵重物件。” 嘴上虽是带着几分遗憾,目光却含笑落在张震天身上。
张震天被她看得浑身微微一僵,讪讪一笑:“彩儿,谁说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我可是花了许久,才为你挑到的。”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袭粉润琉璃长裙,衣料流光莹莹。 “此裙以残蟾丝织就,常穿能够养身润体,危急之时,还可硬扛筑基三段修士的全力一击。”
“我不过随口说笑罢了,没想到你这块木头,竟真的备了礼物。本来还想在孩儿面前,看你出一次糗。” 宁彩唇角扬起,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主动伸了过去,捧着衣裙,满心幸福。
欢喜稍歇,张震天低头看向张辰胸前的护身符,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辰儿这护身符,代价不小。我答应欧阳大师,要替他去办一件事,三日后便要动身出发。”
宁彩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心中一紧:“天哥,你刚归家,怎么又要远行?欧阳大师托你办的,究竟是什么事?” 她心里清楚,能拿出这等灵阵护身符作为酬劳,此事定然凶险万分。
“这件事你不必多问。放心,我自有分寸,性命无虞。” 张震天轻轻摆手,声音低沉,“我在家族之中步步荆棘,危机四伏。我别无所求,只求你和孩子平安。这护身符,足以抵挡筑基五段之下所有修士的攻击,只要对手修为不超筑基五段,辰儿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道带着几分不耐与轻蔑的声音:“五老爷,家主命你带上小少爷,前往大殿测试天赋。”
来人是张家二管家张兴仁,掌管府中杂役下人。此番来这偏院,满心都是不愿。他已是筑体八段的修为,却要亲自来传唤这位人人轻视的五老爷。族中护卫下人,大多对张震天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所谓的晦气。
“知晓了,稍后便至。” 张震天面色沉沉,应声回道。
张兴仁转身离去,走至门口,毫不遮掩地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拔高,让屋内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废物,还在端架子,当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屋内,张震天双拳紧握,眼底寒意翻涌。区区一个下人,也敢在他头上肆意羞辱。他心里明白,若无家主张耀在背后默许纵容,就算自己天赋低微、修为不高,一个管家,断不敢如此放肆。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便是这片大陆不变的铁律。
他与张耀乃是同父异母。早年张震天的生母身为正妻,本占尽优势,奈何他测出黄级一品的低劣天赋,前途尽毁。张耀之母暗中设计构陷,致使他母亲含恨而亡。
只因张震天天赋低下,对张耀构不成威胁,才侥幸留下性命。自此张耀一路高歌猛进,登临家主之位,执掌整个张氏宗族生杀大权。而张震天,只能藏起锋芒,隐忍至今。
“天哥……” 宁彩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眼中满是疼惜,“今日是辰儿满月,你暂且忍一忍。等孩子再长大一些,我们便离开这伤心之地。”
张震天垂眸看向怀中的张辰,满心愧疚:“辰儿,为父对不起你。没能给你安稳体面的生活,你才刚刚降生,便要活在家族的威压之下。今日,倘若你的天赋平平,我们尚可寻机会躲过风波,等你长大,一同远走高飞。可若是你天资惊世…… 恐怕我们一家,难逃杀身之祸。”
宁彩伸手将张辰抱入怀中,眸光坚定。她抚着手腕上一枚温润玉环,心中已然下定拼死守护的决心:“辰儿,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为娘拼上性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夫妻二人都深知张耀的秉性,心狠手辣,毒如蛇蝎。一旦张辰展露绝世天赋,成为威胁,张耀必会不择手段,将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张震天与宁彩四目相对,目光里皆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走。无论结局好坏,你我夫妻,一同面对。”
张震天牵起宁彩的手,馨儿抱着襁褓中的张辰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家族大殿缓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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